纽约桃花S
26-06-13 00:49 微博认证:美国疫情日记记录者

6月11日,大卫·霍克尼,英国重要的当代艺术家离世,享年88岁。他的离世不仅意味着一位艺术家的谢幕,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当我们谈论二十世纪后半叶最重要的艺术家时,大卫·霍克尼是不会被时代忽视的一位。但与毕加索、培根或者沃霍尔不同,霍克尼留给世界最深刻的印象,并不是痛苦、愤怒或者批判,而是一种罕见的生命热情。

他的一生几乎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艺术是否能够让人重新看见世界?

1937年,霍克尼出生于英国北部工业城市布拉德福德。那是一个长期被阴雨和煤烟笼罩的地方。多年以后,他曾经回忆,自己年轻时最渴望的东西就是光。

于是,当他1964年第一次来到洛杉矶时,他几乎被震撼了。那里有永远蔚蓝的天空,有透明的游泳池,有耀眼的阳光,也有一种与英国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对于一个来自灰色工业城市的年轻人而言,加州仿佛是一个新的视觉世界。从那以后,游泳池成为霍克尼最著名的艺术符号。

《大水花》(A Bigger Splash)中的那一朵水花,或许是二十世纪艺术史上最著名的水花。画面里看不见跳水的人。只剩下水面炸开的瞬间。一个人刚刚离开画面,却又通过水花而存在。时间被定格,运动变成永恒。这也是霍克尼最迷人的地方。他从来不满足于描绘事物本身。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人如何观看。

在摄影已经成为主流视觉工具的时代,他不断追问:人的眼睛究竟如何认识世界?

七十年代以后,他开始进行摄影拼贴实验。数百张照片被重新组合。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观看经验被放置在同一画面之中。他试图证明,真实并不是摄影机镜头里的那一瞬间。

真实其实来自记忆。来自时间。来自观看者的移动。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许多观念艺术家更具有哲学意味。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大多数同龄艺术家已经停止创作。#大卫·霍克尼# 却再次走在时代前面。他开始使用电脑绘画。使用数位板。后来甚至直接在iPad上创作。当许多人还在争论数字艺术是不是艺术的时候,他已经把iPad变成画笔。

疫情期间,他在法国诺曼底创作的大量数字风景画,再一次证明了他的创造力并未因为年龄而衰退。(Le Monde.fr)

对于霍克尼而言,技术从来不是目的。无论油画、摄影、传真机、复印机、电脑还是iPad,本质上都只是新的画笔。真正重要的,始终是观看。这一点或许也是他留给后世最大的启示。

艺术从来不是材料的问题。也不是风格的问题。而是看见的问题。

在很多#艺术家# 不断强调苦难、焦虑和解构的时代,霍克尼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他热爱花朵,热爱春天,热爱朋友,热爱光线,甚至热爱每天起床以后看到的树木。

他曾经说过:“Love Life.”这几乎成为他后半生最重要的信念。今天回头看,霍克尼真正伟大的地方,也许并不仅仅在于他的艺术成就,而在于他提醒了现代人一件越来越容易被遗忘的事情:观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当世界越来越被速度占据的时候,他用一生告诉我们,停下来,看一棵树如何发芽,看阳光如何落在墙上,看一个人的面容如何随着岁月改变,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其实正构成生命本身。

大卫·霍克尼离开了。但他留下的,并不仅仅是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他留下的是一种观看世界的方法。而这种方法,或许比任何作品都更长久。因为艺术最终留下来的,从来不只是图像。而是我们重新理解世界的能力。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