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太后[超话]#
北朝官制的另外一个变数来自西魏、北周的“周官”体系。宇文泰模仿《周官》建立的这套职官体制,在《隋书·百官志中》(记西魏北周之制)的相关记载里语焉不详,于是,王仲荦先生的《北周六典》做了重建。由于这套官制改革是在宇文泰去世前几个月推出的,所以“初行《周礼》,建六官”是在北周才予以实行。当时的人事安排是:以宇文泰为太师、天官大冢宰,命柱国李弼为太傅、地官大司徒,赵贵为太保、春官大宗伯,独孤信为夏官大司马,于谨为秋官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冬官大司空。这里的六卿就是八柱国中的人物,因为李虎(?—551)和元欣(?——564)此前已死,故不在其中。这只是一种设计蓝图,宇文泰在西魏的执政,还是依靠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个身份。大丞相府是决策的权力中心,所谓“众务犹归台阁”(尚书省)。新的周官制度,则把权力集中在了天官大冢宰府。
那么这个新的六官体制是如何运作的呢?
当年十月,宇文泰去世,嗣子宇文觉继任为太师、大冢宰,两个月后,魏帝禅位。次年正月,宇文觉正式即“天王”位。此时的“六官”是:以大司徒、赵郡公李弼为太师,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改任太保、大宗伯,柱国、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以大将军宁都公宇文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迟迥等并为柱国。随后又封太师李弼为赵国公(地官大司徒),太傅赵贵为楚国公(天官大冢宰),太保独孤信为卫国公(春官大宗伯),秋官大司寇于谨为燕国公,冬官大司空侯莫陈崇为梁国公,夏官大司马、中山公宇文护为晋国公,邑各万户。
按照这样的安排,天官的地位就排在了地官之下。这其实是以李弼的排序来压赵贵,而李弼排名靠前,却又不居六官中的天官之位。此外,宇文护直接担任夏官大司马,统领兵权。将独孤信的兵权拿掉,表面上升格为春官大宗伯,明升职位,暗夺实权。这种政治斗争是推动职官变化的常见原因。
那么赵贵担任天官大冢宰还是“首臣(首相)”之位吗?还能有宇文泰担任天官大冢宰时的权力吗?显然没有。因此,赵贵才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权位名不副实,与同样被剥夺兵权的独孤信私下不满。被人告发后,当年二月丁亥,楚国公大冢宰赵贵以谋反罪被诛。独孤信的职务也随即被免,寻赐死。宇文护接任大冢宰,“六官”制度在宇文护时代才真正落实运行。
现在宇文护为“大冢宰”,就掌握了权力的核心,这也是他在北周专权的制度保障。周武帝隐忍十几年后,除掉了宇文护,开始削弱大冢宰的权力。
天官府及其长官大冢宰在北周政制中有什么权力呢?这就要从《周礼》这部书的制度设计讲起。《周礼》又称《周官》,实际是西汉儒生编纂的一部经典,并不是周朝实际施行的政治制度。根据《周礼》的设计,天子建国,“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贾公彦疏引郑司农(即东汉郑众)曰:“邦治,谓总六官之职也。故《大宰职》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六官皆总属于冢宰,故《论语》曰‘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言冢宰于百官无所不主。”
贾公彦疏又引郑玄注释“天官冢宰”云:“象天所立之官。冢,大也。宰者,官也。天者统理万物,天子立冢宰使掌邦治,亦所以总御众官,使不失职。不言司者,大宰总御众官,不主一官之事也。”
总之,根据上面的引文,可知天官府在《周礼》职官体系中,其位置相当于“台阁”。比之于后世制度,相当于宰相府兼吏部之职。至于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五府,就职任而言,大体相当于后世的户(民)、礼、兵、刑、工五部。天官府与其他五官的关系,不是并列关系,而是上下统领关系。
那么,宇文泰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一个“六官”制度呢?这一点颇类似于当年实行府兵制八柱国制度,名义上宇文泰与诸将等夷,实际上则是自己掌控全局。那是军事体制。在政治体制也要设计一个类似的制度,即六官看起来是平行的,实际上“天官大冢宰”居于领袖群伦的地位。临终之前,他把家事交给了宇文护这个侄子,希望他利用六官制度摆平那些老军头。宇文护通过上述架空与驱除赵贵等手腕,达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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