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黑瞎子岛,中国版图的最东部,2004年才从俄罗斯手中转接过来。在夏至那天,中国大地上的第一缕阳光会在凌晨2点10分出现
之所以把目的地定在这里,是因为我上一站是新疆,从西极到东极,这是一场广阔的冒险。当太阳在乌苏里江上缓缓升起时,帕米尔高原上仍是满天星斗;在新疆的戈壁穿梭的人们与在东北平原夏日的绿色田野里耕种的众生处于同一个国家,说着同一种语言。烤羊肉和铁锅炖大鱼,阿达西和老铁,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大兴安岭,西部和东部,多么广阔的土地
黑瞎子岛得名于岛上的原住民亚洲黑熊,这群家伙在人类触及到这个在乌苏里江和黑龙江上孤独漂流的小岛之前,就已经生活了几千年。坐着铁笼车开进熊园,黑瞎子们为了一块牛肉互相争抢谄媚人类,憨态可掬又充满危险,毕竟它们在藏区的同类藏马熊真的会把人开膛破肚后吃掉,所以还是要小心一点
需要小心的不光是亚洲黑熊,还有被动物塑成熊的国家。从沙皇到总统,北方的那个庞然大物从未停止觊觎过中国的土地,1860年被抢走的伯力变成了哈巴罗夫斯克,这是俄罗斯在远东最大的城市之一,从抚远坐船过去不远,在岸边眺望,远处高耸的东正教堂和广场中心的列宁雕像,加上街上晃晃悠悠的有轨电车,让人以为我们的邻居还停留在80年代的虚幻荣光之中。这倒不算新奇,毕竟除了海参崴,其他远东城市在近十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里比东北更适合作为文艺青年们怀旧的圣地,即使东北的发展已经足够停滞
可我永远喜欢这里夏天湛蓝的天空,它是这片黑土地的恩赐,也是赋予东三省广袤资源的源头。上周因为东北冷涡,北京的空气和温度仿佛回到了初春,没有柳絮的袭扰,天空也无比晴朗,这让京城百姓大为感叹,但是这种天气在夏天的东北却是常态中的常态,云彩仿佛触手可及,24度的蓝天白云下流淌着的小溪和一望无垠的绿色田野,这是希望的时刻
抚远的冷水鱼好吃,在这里,人们把黄辣丁叫嘎牙子或者牛尾巴鱼,鳜鱼叫鳌花,镜鲤叫三道鳞,鳊鱼叫鳊花,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三花五罗十八子,不管刺多刺少,每一种都很好吃,无论是清蒸、清炖还是酱闷,在黑龙江江水里长大的冷水鱼们绝对能征服从全国各地来此大快朵颐的老饕。不愧是赫哲族的聚集地,作为渔猎民族,从鱼汤到塔拉哈(鱼生),他们已经把江水里的鱼肉做法玩明白了
和沈阳那个闹哄哄的东北不同,抚远的夏天是安静的,除了风声和鸟鸣以外极少有其他杂音。这里没有大连渤海湾的海潮声,没有长春有轨电车穿梭街市的滴滴声,也听不到哈尔滨圣索菲亚大教堂整点传来的钟声,有的只是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和赤着脚的孩子在田野里奔跑的场景
好纯正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