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林的诗《陈生芳绩两尊人先后即世适皆以三月十九日追痛之作词旨哀恻依韵奉和》:“帝后登遐一忌辰,天雠国耻世无伦。那知考妣还同日,从此河山遂不春。宏演纳肝犹报主,王裒泣血倍思亲。人寰尚有遗民在,大节难随九鼎沦。”
黄宗羲的诗《三月十九日闻杜鹃》:“江村漠漠竹枝雨,杜鹃上下声音苦。此鸟年年向寒食,何独今闻摧肺腑。昔人云是古帝魂,再拜不敢忘旧主。”
其实整个满清统治时期,汉族民间一直有暗中纪念崇祯皇帝和永历皇帝的现象,而且并不少见,形式还多种多样。
清代每年农历三月十九崇祯皇帝殉国日民间举办的太阳会就是纪念崇祯皇帝的,到这一天家家茹素、点红灯。民国《定海县志》:“三月十九日,各寺庙设醮诵经。相传为明朝国难日,讳之曰太阳生日。俗传《太阳经》:‘太阳明明朱光佛,三月十九午时生,家家户户点红灯’等语。朱即明之国姓也。”民国《萧山县志》:“三月十九日俗称太阳生日,有集会,设供于庭。妇女彻夜宣佛号者,谓之宿太阳山。按明思宗于三月十九日殉国,遗民痛之,故于是日设供,托言太阳生日以讳饰之。”《台湾省通志稿》:“三月……十九日,传为‘太阳诞辰’实则为明思宗殉国之日。以面制豚羊,豚九头,羊十六头,象征太牢之礼,望东祭之。家家点灯,欲其明也。盖遗民倦怀故国,借以寄思,历久遂成俗。”马叙伦曾回忆:“朱天大帝者,实则明崇祯皇帝也,故塑像右手持环,左手持棍。邵裴子说:‘棍以象树,环以象结绳,正拟思宗自缢也。’惟此间庙像颈悬人头一串,杭州无之……杭俗祀朱天甚虔,持斋一个月。杏媞谓上海人持朱天斋,世世相传,不得废也,否则有灾。余谓此皆居丧不食酒肉及示子孙不忘之意耳。”
清代学者徐时栋的《烟屿楼文集》和连横的《台湾通史》都明确说过清代汉族民间到处盛行的太阳会是为了纪念明思宗殉国。在清朝时期,天地会和四川袍哥发动反清起义,甚至专门选在农历三月十九日太阳会这一天。
这种太阳会,现在南方汉族民间仍在举办。
清代中国人出境到缅甸大金沙江(伊洛瓦底江)去祭祀永历皇帝也是常态,留下了大量诗文,如清人尹艺《岁波准歌》:“土蛮父老又曾元,朱离口语相流传。依稀记得前朝事,的确说是永历年。当年天朝五帝把,护从万人驱万马。流离辛苦入蛮天,思延国脉寓阿瓦……三百明家社己屋,诸陵秋草樵出没。茫茫九有无立锥,剩此奇踪在荒服。日月无情去悠悠,翠华一去三百秋。江山不管兴亡恨,留作人间吊古愁。”清人王芝《大金沙江行口号十四首》:“格萨江干春水香,芭蕉椰树荫蛮庄。年年二月茄花发,士女临波哭桂王。”吕志伊《游缅甸有感》:“咒水无灵犹佞佛,降旗倒影半空营。河山破碎余金塔,天地腥膻逼瓦城。我最伤心岁波准,江头烟雨鹧鸪鸣。”可见清代从中国跑到缅甸去祭祀永历帝的人还不少。清宣统元年《云南》杂志第十六号《文苑》云:“岁波准,缅语也,犹华言中洲。永明帝奔缅,缅人置之于此,今其遗迹犹存。凭吊过之,无限歔欷。”
“反清复明”的口号也喊了两百多年,直到满清灭亡。当然“反清复闯”的口号我到是没见过。
章太炎晚年在《国学演讲录》里说:“余身预革命,深知民国肇造,革命党人之力微矣,其最有力者,实历来潜藏人人心中反清复明之思也。盖自明社既屋,顾亭林、王船山诸大儒倡导于前,吕晚邨、全谢山诸君子发愤于后,攘夷之说,绵绵不绝,或隐或显,或明或暗,或腾为口说,或著之简册,三百年来,深入人心,民族主义之牢固,几如泰山磐石之不可易,是以辛亥之役,振臂一呼,全国响应,此非收效于‘内诸夏,外夷狄’之春秋大义而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