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张觷传》原文
(《宋史·卷三百五十三·列传第一百一十二》)
張觷字柔直,福州人。舉進士,為小官,不與世詭隨。時蔡京當國,求善訓子弟者,觷適到部,京族子應之以觷薦。觷再三辭,不獲,遂即館,京亦未暇與之接。觷嚴毅聳拔,意度凝然,異於他師,諸生已不能堪,忽謂之曰:「汝曹曾學走乎?」諸生駭而問曰:「嘗聞先生教令讀書徐行,未聞教以走也。」觷曰:「天下被而翁破壞至此,旦夕賊來,先至而家,汝曹惟有善走,庶可逃死爾。」諸子大驚,亟以所聞告京,曰:「先生心恙。」京矍然曰:「此非汝所知也。」即見觷深語,觷慷慨言曰:「宗廟社稷,危在旦夕。」京斂容問計,觷曰:「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諸左右,以開道上心。羅天下忠義之士,分布內外,為第一義爾。」京因叩其所知,遂以楊時薦,於是召時。
觷後守南劍州,遷福建路轉運判官。未行,會范汝為陷建州,遣葉徹擁眾寇南劍。時統制官任士安駐軍城西,不肯力戰,觷獨率州兵與之戰,分為數隊,令城中殺羊牛豕作肉串,仍多具飯。將戰,則食第一隊人,既飽,遣之入陣,便食第二隊人,度所遣兵力將困,即遣第三隊人往代,第四至五六隊亦如之。更迭交戰,士卒飽而力不乏。徹中流矢死,眾敗走。觷知士安懼無功,即函徹首與之,州兵皆憤,觷曰:「賊必再至,非與大軍合力不能破也。」士安得之大喜,遂馳報諸司,謂已斬徹。未幾,徹二子果引眾聲言復父讎,縞素來攻。於是士安與州兵夾攻,大敗之,城賴以全。
再知處州,嘗欲造大舟,幕僚不能計其直,觷教以造一小舟,量其尺寸,而十倍算之。又有欲築紹興園神廟垣,召匠計之,云費八萬緡,觷教之自築一丈長,約算之可直二萬,即以二萬與匠者。以直龍圖閣知虔州,蕩平餘寇,進秘閣修撰,卒。後廟食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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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张觷,字柔直,福州人。考中进士后任低级官职,不肯随波逐流迎合世俗。当时蔡京把持朝政,想找善于教导子弟的老师,蔡京的族人推荐了刚到京候选的张觷。张觷再三推辞不得,便到蔡家教馆,蔡京起初也没空接见他。
张觷严肃刚毅、气度沉凝,与众不同的师风让学生受不了。有一天他忽然问学生:"你们学过跑步吗?"学生惊讶问为何,张觷说:"天下被你们父亲败坏成这样,早晚乱兵打来先抄你家,你们只有跑得快才可能逃条命。"蔡京的儿子们吓坏了,跑去告诉蔡京说先生疯了。蔡京猛然警觉说"这不是你们懂的",立刻召张觷深谈。张觷激昂地说:"国家社稷危在旦夕!"蔡京正色问计,他说应赶快引进德高望重的老臣辅佐皇上,网罗天下忠义之士分布朝廷内外——并推荐了杨时(龟山先生),蔡京于是召杨时入朝。
后任南剑州知州,升福建路转运判官,未赴任时范汝为攻陷建州,派叶彻寇犯南剑。统制官任士安拥兵城西不肯出战,张觷独自率州兵抵御,把士兵分几队,令城中杀猪羊牛备饭——交战时先让第一队吃饱上阵,同时让第二队吃饭,估摸前队疲乏便派第三队轮换,确保士兵饱食力足。叶彻中箭而死,贼众败退。
张觷知道任士安怕抢不到功劳,就把叶彻首级装匣送给任士安——州兵愤慨,张觷说贼必再来,非合大军之力不能破。果然叶彻二子披麻率众来复仇,任士安与州兵夹击大破之,南剑州得以保全。
再知处州时,有人想造大船算不出造价,他让先造小模型按比例十倍推算;有人想筑庙墙匠人报价八万缗,他让先试筑一丈核算只需二万,照此给价。后以直龙图阁知虔州,平定残余寇盗,进秘阁修撰,去世。南剑人在邵武为他立祠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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