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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江郎才尽”所联想到的
塞北诗翁
半生潦笔写悲欢,
历尽风霜句自宽。
久困高楼无阅历,
一朝墨尽觉才残。
须知文思非天赐,
烟火人间是本源。
若欲清词长不绝,
常向红尘深处看。
每听到文友自叹老来愚钝、没了灵感、“江郎才尽”了,我这个年逾古稀的老者便生出万千感慨。自古以来,世人总将才情凋零附会成梦中神人索走彩笔的传奇,实属胡编乱造,荒谬之极。拨开传说回望史实,南朝文人江淹笔墨渐衰的真相,归究于他“远离烟火、困守一隅”,才尽是必然结局。
史料记载:江郎即江淹,他少时家境贫寒,辗转漂泊,饱尝乱世流离、离别失意之苦。人间万般悲喜沉淀于心,落笔便成千古华章,《别赋》《恨赋》两篇骈赋惊艳南朝。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写尽天下离愁,道遍世间憾恨,字字深情,句句动容。彼时他踏遍市井乡野,见众生悲欢,历世事坎坷,生活便是他取之不竭的创作源泉。待到他仕途顺遂、身居高位,安居深宅大院,终日周旋官场应酬,少有远游寻访,鲜少知己相聚,眼界被方寸官邸束缚,内心再无新鲜触动,昔日丰盈的共情慢慢消散,文字日渐平淡寡味,后人便叹江郎才尽。所谓天赋陨落只是虚妄,真正耗尽才情的,从来都是封闭单调、脱离人间百态的生活。
闭门伏案、冥思苦想,终究写不出有温度的文字。不少人独坐书斋,翻遍典籍堆砌辞藻,妄图凭空觅得佳句,落笔却空洞单薄、毫无灵气。未曾远赴山河,何以描摹天地壮阔;未曾历经聚散,何以抒发离别缱绻;未曾浸染市井烟火,何以写尽俗世温情。脱离生活的才情,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纵使年少妙笔生花,终会在日复一日的闭塞中慢慢干涸。
流传后世的锦绣文章,从来都是生活淬炼出的馈赠。李白仗剑遍历山河,于清风明月、江湖相逢间酿成千古诗意;曹雪芹历经家族兴衰,混迹市井人间,看透人情冷暖,方才著就《红楼梦》旷世经典。灵感从不会凭空降临,亲友闲坐的闲谈、街巷袅袅的炊烟、旅途跋涉的风霜、人生起落的感悟,皆是藏在烟火里的诗情。
说到家:生活是文学创作的源泉。对此,老夫深有体会。
我生于齐鲁,少年生活的记忆使我写了长篇叙事诗《啊,故乡》,散文《鸟不可欺》;随父闯关东落脚大兴安岭漠河,这段生活经历促使我成年写了七律《北迁》、散文《第二故乡的眷恋》,《奇族异鹿北极情》;后来家迁至曲波笔下的林海雪原,居住此地几十年间创作了大量的诗词歌赋,如《林区工人放歌》、《飞雪颂》、《将军留下的》、《塞北颂歌》等;中年退居二线客居河北五载,创作了《狼牙山抒怀》、《游清西陵》、《游易水湖》、《怀念屈原》、诗体小说《秃尾黑龙》61章等。年过花甲退休不乐在家享清闲:作博客,写微博,览名篇,赏佳作,为名画题诗,与诗友唱和。燕赵归来,又两度携妻赴海南,在小女儿家居住三年,每天游乐觅句,写诗作歌,日必三首。时至今日,安居雪城仍才思不减,笔耕不辍。仅十几年间,便在搜狐博客、新浪微博发表诗词超万首。
今有不少老年文友,常常感慨落笔艰难、灵感匮乏,总归咎于天赋不足,实则大多是生活封闭单调。困于一方居室,疏于游历交往,所见所闻循环往复,内心自然滋生不出新鲜感悟,笔墨难免僵硬凝滞。须知:天赋只能决定创作的起点,生活阅历,才能让才情绵延生长。因此,老夫向这些文友进一言:不必困在书斋苦苦追寻灵感,不妨推开房门奔赴滚滚红尘,在行走间开阔胸襟,在相逢里珍藏温情,于世间百态中沉淀心绪。唯有扎根烟火生活,笔墨才能永葆灵气,此生便永远不必哀叹江郎才尽。
正是:
欲问江郎为何才尽?
须知才情源於生活!
由“江郎才尽”典故联想了这么多,不啰嗦了,结尾作鹧鸪天词一阕:
昔日羁旅赋别殇,
妙文一纸动南朝。
身居华阁疏尘事,
久闭深斋笔墨凋。
观市井,踏云峤,
万般风物入诗瓢。
莫疑彩笔随风去,
人间烟火出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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