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矢志不渝地忠于那个忌刻寡恩的汉朝皇帝,亲人非死即散,就算回去也是祸福难料,是愚忠还是大义?是局限性还是超越性?
有人用今天的视野评价,得出了愚忠的结论,认为僵化的儒家纲常泯灭了正常的人伦情感,苏武“伟大”的背面是“愚昧”。同样站在今天回看,完全可以得出相反的结论。封建皇帝当然不值得苏武这种境界的忠臣义士效忠,主上猜忌又酷吏当权的西汉更配不上,以至于我们不舍得批评投降异族的叛臣。
投降匈奴,卫律的做派无可厚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汉廷不爱自己,何必老实巴交地回去引颈受戮?李陵则让人同情,从古到今没有人会责怪李陵的投降。苏武不同:苏武不为自证清白而为保全尊严果断自杀,“不可收买、不可胁迫”的自主意志,宁死不妥协的决然刚烈,十九年茹毛饮血不改心志,在绝境中构建意义、拒绝绝望的存在主义信念,这份对独立人格的守护早已冲出了君臣纲常的低矮茅屋,上升到了人类精神最高境界的太空,顶天立地,可与屈原同列——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可惜这种境界太高,只有哲学语言能承载,为了让更多的人理解,不得不使用庸俗的封建君臣之义去表述。这无形中美化了扭曲、变态、人格不对等的封建君臣关系,也是对苏武精神境界的降格。就连苏武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汉武帝只是中了投胎彩票生在皇家,论人格远不如自己,也配不上自己的忠诚。苏武在今天被记住,不因他对一位皇帝愚忠,是他展示了人可以在一无所有时,依然选择站着。这种气节放到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能获得跨文化共鸣。
所以我说,苏武不属于武帝,不属于汉朝,他属于中华民族,属于全人类,属于宇宙至高精神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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