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一浪花
26-06-14 10:57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超话主持人(海上一浪花超话)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王端阳:1966年天津西开教堂事件

1966年运动,西开教堂是天津大扫荡和大批判的主要阵地

1966年8月18日,第一次接见。

自此,运动以燎原之势席卷全国。当时我正在天津一中读高三,也参加了红卫,还是一个组织的头目,随着这股潮流走上社会,进行“破旧立新”。

8月23日,我刚来到学校,一位红卫战友就告诉我,二十一中的人在大教堂门前贴出一张大字报,要和主教辩论有没有上帝。我一听,立即和他来到教堂。

教堂位于墙子河边,现河已填平,下面改建地铁,和天津最大的商场劝业场遥遥相望。据说这座教堂是全国最大的天主教堂,因建在当年的法租界内,天津的老百姓都习惯地称之为法国大教堂。

二十一中就位于教堂的对面,所以教堂的“破四旧”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我们赶到教堂时,教堂已被“抄”过,抄出的东西堆在台阶前的空地上,像小山似的。教堂的两边刷上了几条醒目的大标语:炮轰黑教堂,棒打旧思想。横批:摧枯拉朽。教堂正门的上方挂了两幅领袖画像。我当时一下子被这情景激动了,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下了战友正在传送衣物、准备焚烧的场面。

随后,我进入教堂。

这座教堂我上学时几乎天天经过,可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刚一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还真有点恐怖和神秘感。我顺着狭窄的楼梯一直爬到顶层,从一个小门,到了楼顶。这里也已经被二十一中战友“占领”,他们挥动着一面面红旗,其中一面红旗上,印着三个金璨璨的毛体字一一红卫兵。那情景就像在电影中看到的苏联红军攻克柏林一样。我拍了一张。可我感觉空间太小,拍不到整个场面,也没有气势。这时我发现教堂对面有一座楼房,而且房顶是平的。我于是决定到那个楼顶上进行拍摄。这座楼房现已拆除,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商城。

我下了教堂,来到那个楼前。我已记不清那是个什么单位,他们一见我们绿军装红袖标,话都没敢问,便放我们进去。我一直上到楼顶,拍了一张全景,但并不满意,又补拍了一张前景带有人物的镜头,即后来最为朋友称道那的幅。这时教堂前已开始焚烧圣物,烟雾腾腾,并吸引了一些行人,但他们不敢上前,只在远处围观,我从这个角度拍下了这个场面。

回到教堂前,那些圣衣圣物已经焚烧完毕,只剩下一些灰烬和未烧完的残物,其中有一尊圣像还没烧毁。一个红卫找来一把斧子,挥斧就劈。我又抢下了这个镜头。

批斗会设在教堂前的街道上,临时用乒乓球桌搭了个台子,让主教身披圣服弯腰站在上面。右前方摆了了几张桌子,上面站着两位陪斗的副主教。主会场是前来声援的各校的红卫战友,四周站满了围观的群众,就连树上、电线杆上、墙头上、房顶上都爬满了人。我从正面拍了一张中景,然后再次进入教堂,从教堂的窗户里俯拍了两张批斗会的全景。这时我的胶卷已经用完。

在那些日子里,我总是把相机带在身边,想把红卫的“伟大历史功绩”记录下来。现在站在这些照片面前,我的心情完全不一样,除了回忆,更多的是对那段历史的反思。当时,我们真的是充满了“理想”和“信念”,有着一腔的热血,有着一种奋不顾身的精神,“刀山敢上,火海敢闯”。那时我们年轻,我们干了不少傻事。我想每一个和我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也一定有着相同的感受。

我把这些尘封了四十年的照片拿出来,也算是我对那个疯狂年代的疯狂行动的一种忏悔吧!

附录:我使用的是一台雅什卡-D型双镜头反光相机,这在当时算是比较新的。这种相机使用的是120胶卷,只能拍12张。在此之前我已用去一张,所以一共拍了11张。由于当时还是个学生,2块多的上海正品胶卷一般都舍不得买,总是买些1块多的副品胶卷,而且是自己用漱口杯进行冲洗,底片的质量先天不足。加上50年来一直随便存放,底片难免受到损伤,而且我家也历经“浩劫”被抄过,居然被保存下来,算是留下了一段历史镜头。

注:王端阳‌,作家;出版自传体作品《一个红卫兵的日记》(2007年),记录1966-1968年文革经历,包含对历史反思。#管虎拍了辛芷蕾一下示意别被挡住##历史上的浪花#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