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秦琼卖马是走投无路，可秦琼晚年，却含泪对儿子秦怀玉说：“我卖的不是黄骠马，是和单雄信那段回不去的兄弟情。”
唐朝贞观十七年，长安城里秦王府已换成翼国公府。府邸深处卧房，炉火正旺，可床上的秦琼仍觉寒冷。他已病了些时日，身子每况愈下，太医看过几次，都摇头示意家人准备后事。
这天傍晚，秦琼精神稍好，把秦怀玉叫到床前。秦怀玉是秦琼独子，自幼习武，已在军中任职。他跪在床前，看着父亲消瘦的脸，眼眶泛红。
秦琼靠在枕上喘息片刻，突然问：“怀玉，你知道爹这辈子最亏心的事是啥吗？” 秦怀玉一愣，摇头不解。在他印象里，父亲光明磊落，战场杀敌无数，对友讲义、对君尽忠，哪来亏心事？
秦琼闭眼沉默许久，缓缓道：“人人都说我卖马是走投无路，这话传了多年，我也懒解释。今天我告诉你，我卖黄骠马并非缺钱。”
秦怀玉满脸惊讶。秦琼卖马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说父亲在潞州落难，盘缠用尽，病倒客栈，无奈牵马去卖，由此结识单雄信。可父亲现在却否认。
秦琼睁眼，眼神苦涩。他示意秦怀玉扶他靠床头，喝口水接着说：“那年我在潞州，手头是紧，但还不至于卖马。黄骠马跟我多年，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会舍得？真正原因是你单叔叔。”
秦怀玉心一揪。单雄信在他家是忌讳。秦琼与单雄信曾是结拜兄弟，后来各为其主，单雄信投王世充，秦琼跟李世民。大唐平定洛阳后，单雄信被俘，秦琼为其求情，愿用战功换命，可李世民未允，单雄信被斩首。此后，秦琼再没提过他，但每年清明都会独自在书房喝闷酒。
秦琼声音沙哑：“我和你单叔叔从卖马相识。我牵马到集市，他一眼认出是好马，没嫌我落魄，高价买下还请我喝酒。后来我们成了过命之交，上瓦岗寨后同甘共苦。我觉得这辈子有这样的兄弟，值了。”
说到这，秦琼眼眶湿润。他接着说：“可后来他死在我面前，我却救不了他。他临死前看着我，没说一句话就闭眼了。我知道他有话，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秦怀玉也落泪了。他听过往事，却没听父亲亲口讲过。
秦琼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那匹马是你单叔叔买了又还给我的。他说，好马配好汉，该归我。我养了十几年，可每次看到马，就想起和他的过往，心里像刀割。”
“所以你把马卖了？” 秦怀玉问。秦琼点头：“我把马卖给不相干的人，以为马走了就能忘。可我错了，人还在心里。我卖的不是马，是那段回不去的兄弟情，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秦琼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秦怀玉抱着父亲的手，哭得像孩子。
那晚，秦琼跟秦怀玉说了很多。说起单雄信替他挡刀，一起劫囚车救程咬金，战场上相遇对视收兵。他说单雄信重情重义，若不是造化弄人，本该做一辈子兄弟。
没过几天，秦琼安详离世，嘴角还带着笑意。有人说，他是去和单雄信喝酒了。
秦怀玉常站在马厩前发呆，他终于明白，父亲牵马走向集市时，牵的不是牲口，而是一段回不去的岁月，那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