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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风》散文

原创/林林

湖上的荷花开得太满了，满得就要溢出来了。我站在断桥这边，看那些粉的白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嫩黄的蕊——那样毫无防备，让我心里柔软了许多。

下午五点多，阳光斜斜地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画了一地碎金。我赤脚踩上去，石头有些发烫。风悄悄飘来，柳枝拂过后颈，痒痒的，像小时候姥姥用羽毛逗我笑一样。苏堤很长，长得可以走完一整个心事的下午。偶尔有蝉声从头顶砸下来，闷的，带着暑气特有的黏稠。可是风里夹着荷香，潮湿的，又把这黏稠淡化，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薄雾。

坐在湖边石凳上看水，水是绿的，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碧玉。远处的小船摇摇晃晃，从里面传来越剧的柔软，词听不清，调子却顺着水面滑过来，滑进耳朵里，让人犯困。我想起昨晚临睡前翻的那本词集，有一句怎么也想不起来，此刻却浮上心头：“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周邦彦的词句，原是写清晨的，可黄昏用着也恰好。

太阳偏西了，从刺目的白变成温柔的橘红，把整个湖面染成一杯陈年的浓蜜。雷峰塔的影子慢慢地游移着，移过湖心，移到我的脚边，又移走了。天色有些暗了，宝石山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月亮上来了。不是那种清冷的月，是六月里温润的、带着潮气的月，像一块包了浆的玉，搁在天鹅绒的夜幕上。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水波舔着石堤的声音，一下，一下……。这时候所有的荷都合拢了，花瓣微微收着，仿佛也困倦了。

我在夜色里坐了很久，久到裙子被露水打得有些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到底是坐得太久了。沿着白堤往回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水面上去。再看西湖，它也开始困倦，枕着满湖的荷香，做一个清凉的、湿润的梦。

而我心里那些燥热的、杂乱的念头，也被这半下午的荷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