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文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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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生命更加斑斓
—— 我的西藏之旅
今年 7 月 31 日,我抓住七月的尾巴去赴一场蓄谋已久的约定———独自去西藏。这是我高考完后一直念兹在兹的事情,只是因为一系列繁杂事务耽搁许久,直到夏日的滚滚热浪敲响最后的钟声,我才得以成行。
拉萨与布达拉宫
第一站我直飞拉萨。我微微侧身从舷窗看去,只有连绵不尽的鳞状云层和掩映其中的雪山。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这么远,收揽这么多风景。和煦的光线随时间变成强烈的光晕,而我的目的地也近在眼前。
拉萨与重庆相差甚远的是毫无保留的干燥空气和阵阵风声。气温骤降与骄阳直射让我有些不知冷热,一件冲锋衣外套脱了又穿,穿了又脱。值得庆幸的是,我并没有什么高原反应,于是本来计划休息的下午,我到处闲逛,走到布达拉宫广场。无论在广场哪个地方,都可以看到布达拉宫全貌,红黄白三色分明的色块简单又透着庄严,独自傲立于玛布日山上千百年,俯视人间。
我并不满足于与它建立只此一面就相忘于江湖的淡漠联系,于是进入布达拉宫用心感受。
里面人潮拥挤,每个转角都可见到来自各地的人在逼仄的通道,听讲解员将高坐莲台的佛陀司掌之事娓娓道来。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着,怀着对宗教文化的尊敬,观察这些长久以来被人们信仰的佛像。
度母宝相庄严,凝视着每一个渺小的人。我止不住疑惑,她有那么多眼睛,却又能真正看见满是执念又苦痛的人吗?她被人类信仰,受香火供奉,被金身镀着;可是用无数不知姓名的农奴的痛苦,换来这被誉为奇迹的宫殿庙宇,听跪坐在身下的困于烦恼的人的祷告,她会有瞬间的怅然吗?
我仰视着她,逐渐明白:从来不是她需要信仰,而是人们需要信仰。
在美景中追问人生
在拉萨呆了两天,我坐上旅行社的车。一行人除去司机外共有四人,都是女人: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广东老师,还有一个从安徽过来的中年大姐。我之前在网上就认识了她们三个,现在算是网友奔现。
她们对我一人来到西藏表示惊讶,赞叹我勇气可嘉。而我清楚地知道,支撑我来到这离重庆 3600 多公里的地方,不是勇气,而是因为逃避,逃避炎热的天气、嘈杂的人群和琐碎重复的生活。
大家在车上聊天时,问司机:“你一直走这条路线,会不会审美疲劳?”那些打卡点确实看腻了,但这路上的风景每次看,都不一样。”他回答。
确实,在西藏,美景大多在路上。对比城市里钢筋水泥堆起的高楼大厦,这里的一切都太低了:可以轻松从排楼中眺望无垠的天空,白色的云与照耀的阳光下,不同层次的蓝色像近在咫尺的海洋;从望不到头的绿色草地上冒出的山丘,是大地沉睡的眼,由于风力侵蚀而裸露的眼球凝视着无言的天空,红色的朱砂石则是它鼓动的心脏,诉说着时间的痕迹;旷野的风穿过千年的时间,在我耳边吟唱着原始的祝福;油菜花田与青蒿泾渭分明,共同哺育着繁衍生息的人类;断层的巨大岩石上,祈祷者用白色线条刻画出登天之梯,那是对亡者直达天堂的期盼。“我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大姐眼中含着与我目之所及的静默湖水完全不同的热泪,她还沉浸在那段痛苦的故事中:一个同学的妻子生了四个孩子,生第五个时死在手术台上。
我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并没有想要得到我的回答。生命普遍存在为血缘牺牲自我的遗传冲动,但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书写的结局还是让人难以接受。“我就是不能理解,你说她快死的时候,在想什么?这种生活真是她想要的吗?”大姐的嘴唇由于缺氧微微发紫,从口中艰涩地吐出这些话后,又不可抑制地呜咽了。
我拍着她的手臂以示安慰。群山环绕着湖水,甚至能听到水流摩擦的声音,磅礴又冷洌的生命问题向我们袭来,包裹住我们。 这是一个太宏大的问题,思考久了容易陷入虚无主义。人很难设身处地想象别人的心情,总是通过自己的反应来判断他人想法———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妻子的生活不是我们追寻的意义。
登顶庄严珠峰
去珠穆朗玛峰的途中要走过 108 拐。有一句耳熟能详的宣传语:走过 108 拐,从此人生一片坦途。但走那条路时,人生坦不坦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快吐了。
到达目的地后,我强忍恶心,捂着嘴巴从车上跳下来。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脚下是坚实的土地,我才如获新生。从这里看下去,刚刚蜿蜒曲折的车道尽收眼底,一辆辆车像蚂蚁一样从远处爬上来,强劲的风将经幡一次次吹开,让人怀疑那些车子会不会也被风刮跑。
没待多久,大风和寒冷让大家有些坚持不住了,于是下山重回108 拐。下山比上山好多了,大家都聊起天。“你们不会以为上山就是 108 拐吧?是加上下山这趟一共 108 拐。”司机假装震惊的语气惹得大家开怀大笑,一路上的疲惫也似乎扫去了很多。
为看珠穆朗玛峰上的日出,我们坐上最早一班车。可惜天公不作美,云层盖住了山体,流动缺氧的冷气让我的血液都凝滞起来。僵硬的脚踩在栈道木板路上,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大学生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人。棱角分明的石头被小孩子踢来踢去。旁边有个约十米深的沟壑,还有缓慢流动的冰川水。高中时总觉得学的知识不过是空中楼阁,当真切到达这个地方,我居然想起高中地理老师让我们背的冰川融水和侵蚀原理。这让我感觉和这座山的联系更多了些。
出乎意料的是,厚重的云层被风吹走,和煦的阳光不断涌进空气中,珠穆朗玛峰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以海拔 5000米的地方为观测点,这座山显得那么矮小,冰棱分明并未增强它的锐气,反而多了一层历史的厚重。
我想起 1960 年中国与尼泊尔就珠穆朗玛峰的归属进行谈判,决定谁先到达峰顶,谁就能拥有它。北坡的地势更复杂和陡峭,从未有人攀登成功。中国登山队员的两名人员牺牲,几十人冻伤,最后将五星红旗插在了珠穆朗玛峰顶端,宣告人类征服自然的壮举。而现在,我站在纪念碑旁遥望它。在人类的技术发展和不息的信念下,一个普通人得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一睹它的庄严。
晚霞中体验生死
我从未想到人生中会和一群相识不久的人一起追晚霞。
那是在去那曲市的途中。当时只有我们一辆车从空旷的公路上驶过,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五人。紫粉色的霞光将整个纯洁的天空烧个精光,用整个生命为太阳的消失送上献礼。我们是过客,亦是它们美丽的唯一见证。
人类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无法追上时间。等我们到了观景台时,霞光已经散了大半,但风景仍一刻不停地奔来:日月同辉如此真实地展现在我面前,似乎触手可及。而当湖面再也倒映不出太阳的一丝光亮,不知怎的,我的耳边响起史铁生生前录下的音频:“但是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那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拄着我的拐杖。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住他的玩具。当然,那不是我。但是,那不是我吗?”当我看到那个抱着玩具的孩子跑到身边,已经泪流满面。
白天的天气晴好,晚上也无云,抬头一望便是满天的星。原来人和天空的距离可以如此近,近到我都忘了自己身处大地。
我们爬上某座不知名的山丘拍星空照,那曲夜晚的风吹到我的肺管,全是止不住的发抖。我产生了来西藏前偶尔席卷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会(因高原反应)死在这里。
我并没有太害怕,或者说,我已经难以思考。唯一充斥我脑海的是无尽的思念,好想妈妈,好想回家!那种思念近乎吞噬了我,直到大姐发现我不对劲、把我送回车里才停止。那时已是凌晨了。我感觉自己的灵魂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而我的身体是空的,五脏六腑已蒸发,血液变成红色的气体,像皮球,马上就要瘪下去。直到大姐给我灌了温开水,我才回过神来。这时已到山下了。
后怕的情绪是周围的人传递给我的。大家都很庆幸。我除了感念他们,还想到了在山丘上看星空的想法:人处在死亡状态的时间可以是千年万年,直到宇宙死亡的那一刻。目前最多拥有一百多年寿命的人类在这短短的一百年里可以看到纯粹的景观,体会这么多奇妙复杂的情感,也算一种幸福吧!
后来回想这趟西藏之旅我还是很开心。那些与众生息息相关的生命,使我驳杂混乱的心灵变得宁静。我始终坚信记忆比生命更长久,所以每时每刻的感受都被我悉心保存。遗憾的是因为时间关系,我没看到西藏和平解放 70 周年的音乐会,没看到一年一度的赛马。
不过遗憾也是人生常态,人的一生就是一往无前的单行道,遗憾无处不在,幸福天涯咫尺。而我们能够掌控的只是让生命中色彩斑斓的线段变得多一点、再多一点,以对抗必死的命运。
(文/图 雷文静)
转载自《重庆文理学院报》717期4版
责任编辑:甘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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