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边的“造龙人”:一把刨花,半世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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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鄱湖,浩渺烟波,每逢端午时节,赣北鄱阳的河湖之上,龙舟竞渡、鼓声震天。一艘艘形制规整、乘风破浪的龙舟,承载着水乡百姓的民俗情怀,也凝结着一代代手艺人的匠心巧思。在鄱阳县昌洲乡与古县渡镇,两位深耕龙舟制作领域的匠人,以木为料、以刀为笔,数十年如一日坚守在造船工坊里。他们一人半生执守、初心不改,一人半路入行、精益求精,用双手雕琢出一艘艘龙舟,也让千年龙舟手艺在赣鄱大地生生不息。
“做了一辈子船,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今年古稀之年的刘新红,是鄱阳县昌洲乡凤嘴村远近闻名的龙舟匠人。从拿起刻刀、刨子的那天起,他与龙舟相伴,一晃便是整整五十载。半个世纪的时光里,木屑纷飞的工坊、此起彼伏的斧凿声,成了他生活最寻常的底色。走进刘新红的工作室,各式造船工具整齐排列,墙角堆放着风干多年的优质木料,半成品龙舟骨架静静伫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原木清香。五十年来,刘新红的手艺从不局限于单一品类,传统实木比赛大龙舟、精巧玲珑的观赏小龙舟、仿古木船、坚固耐用的钢制船,他样样精通,信手拈来。
做龙舟,是一门讲究分寸、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手艺。选料、开料、刨木、拼接、加固、打磨、上漆,十几道工序环环相扣,每一处弧度、每一块板材的拼接、每一道防水工艺,都直接决定着龙舟的坚固度、行驶速度与使用寿命。在刘新红看来,龙舟不只是一件器物,更是水乡民俗的载体,每一艘从他手中诞生的船,都要对得起托付,对得起水上竞渡的选手。五十年光阴流转,经他亲手打造的专业比赛龙舟超百艘,这些龙舟驰骋在各地赛场,斩获佳绩。细数过往,由他打造的龙舟拿下“头船”荣誉就有近二十次。荣誉加身,刘新红却始终淡然,在他心里,名利从不是做船的初衷。
“做了一辈子船,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质朴的话语,道出了这位老匠人最纯粹的心声。五十年坚守,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繁重的手工劳作,风吹日晒、躬身劳作是常态,可刘新红从未想过放下手中的工具。如今年岁渐长,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守护好这门老手艺。他希望自己亲手打造的一艘艘龙舟,能被后人看见、记住,也盼着这门扎根鄱阳水乡的龙舟制作技艺,能够代代相传,不被岁月遗忘。清晨开工,日暮收工,斧凿声声依旧,这位老匠人守着一方工坊,守着一门手艺,也守着一份跨越半生的执念与热爱。
“做得不好,那就拆了重做!”
如果说刘新红是自幼入行、深耕半世纪的老牌匠人,那么家住鄱阳县古县渡镇元家巷的李祖江,则是凭着一身木匠功底、一股较真劲头,半路跨界成长起来的龙舟能手。在接触龙舟制作之前,李祖江只是一名普通木匠,常年与桌椅、房梁打交道,木工功底扎实,做事向来严谨细致。1997年的一场偶然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从业轨迹,也让他与龙舟结下不解之缘。
那一年,村里特意请来外地匠人打造龙舟,可当龙舟完工下水前,李祖江和几位同行的木匠前去查看,一眼就看出了诸多问题。船体拼接缝隙过大,防水工艺粗糙,船身线条不合理,行驶时会产生极大水阻,这样的龙舟别说赛场争雄,就连正常使用都存在隐患。众人连忙联系原先的造船师傅,对方却因事务繁忙,无法前来返工。看着粗糙的龙舟,骨子里较真的李祖江坐不住了。“既然做得不好,那就拆了重做!”抱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邀约几位手艺相熟的木匠,合力将这艘半成品龙舟拆解,从零开始重新打造。
凭借精湛的木工技艺和反复琢磨的钻研精神,几人潜心打磨,从木料挑选到船体塑形,从防水处理到船身流线设计,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精益求精。历经多日赶制,一艘工艺精良、造型流畅的全新龙舟顺利完工。当年端午竞渡,这艘重新打造的龙舟一往无前,一举夺得头船,在当地名声大噪。经此一役,李祖江的造船手艺被广为认可,前来登门请他打造龙舟的乡邻、村落络绎不绝。顺势而为,他索性专心投身龙舟制作,开办起属于自己的龙舟作坊,从此以造舟为业。
“做龙舟,是我生活里唯一来劲的事”
“做龙舟,是我生活里唯一来劲的事。”这是李祖江常挂在嘴边的话。在他的作坊里,没有敷衍了事,只有极致追求。在他眼中,龙舟制作没有“差不多”,只有“做到最好”。遇到工艺细节不满意、船体弧度不够流畅、拼接处不够严实的情况,他从不会将就。“今天做不好,就放到明天接着改,直到满意为止。”这份近乎执拗的严谨,是他对技艺的敬畏,也是刻在心底的职业荣誉感。一艘龙舟,承载着一方百姓的期盼,赛场之上,每一寸船身都关乎成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誉感,支撑着李祖江在龙舟制作的道路上一路坚守,数十年初心不改。
缘分还在水里慢慢走
一汪鄱湖水,两代造船人。刘新红深耕半世纪,以坚守传承手艺,淡泊名利只求薪火永续;李祖江半路结缘,以较真雕琢匠心,凭热爱追求极致。两位扎根赣鄱乡村的普通匠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在一方工坊里,与木头为伴,与匠心同行。一把刨子、一柄斧头、一方木料,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他们将精益求精、甘于奉献、守正创新的工匠精神,融入每一艘龙舟之中。
龙舟破浪向前,匠心代代相传。在赣鄱大地上,还有无数像刘新红、李祖江一样的基层匠人,扎根一线、默默耕耘。他们守着老手艺,拥抱新时代,用双手留住民俗根脉,用匠心书写平凡坚守。声声船鼓再起,艘艘龙舟竞发,鄱阳湖畔的龙舟故事仍在继续,赣鄱工匠的精神,也如同奔腾不息的湖水,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我与龙舟的缘分,还在这水里慢慢走。” http://t.cn/A6cJn4o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