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我离开你已经三个月了。
你现在的心情应该好些了吧,我在汪星挺好的,每天远远看着你和二白,有时会叫上你们一声,不知道你们听见没。
时间过得很快,分别的时候,我也很不习惯,常常一觉醒来,恍惚自己还在你脚边。我偷偷看你,发现你也一样,常常胳膊一搭,以为我就在你身边,胳膊落空,你醒来,又闭上,把头埋得又深了一点。
我很心疼你想我,我很开心你会失落。
这种矛盾的心情,真的很狗啊。
二白现在不满屋子闹了,他会代替我趴在你的身边,一动不动。过去三个月你时常把二白叫错成我的名字,二白也不恼,他知道如果自己能让你想起我,那他就算长大了,一条狗终于要承担起两条狗的责任了。(二白终于可以不依赖哥哥,算是长大了吗?读者在分享会上问了你这个问题,嗯,算二白长大了,算哥哥没用了。)
爸,我离开的这三个月里,你时常放空,一位同事问你怎么了,你先说“没事”,然后补了一句“突然一阵难过”,突然是我。你还没接受我离开的事实。
记得你出差的前一晚把我送到医院,轻轻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了很多话。
第二天你去机场,一早又来医院看我,又摸着我的头又说了很多话,你还给我的笼子里塞了你一件你穿过的t恤,你听网友说,主人的气味能让狗狗撑过最难的一段时间,闭上眼睛也能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
那时我打着点滴,眼睛也模糊了,我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小小的我,出生三个月就被你抱在怀里的我,世界是一片嗡嗡嗡,虽然什么都听不清听不懂,但在你怀里,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
爸爸,我没和你说,其实最后一两年,我耳朵已经有点听不见了。
这些年你每次回来,都会大声喊“同喜,二白,爸爸回来了。”
有时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是在思考,是不是你在喊我。老了之后,我感觉世界总是很遥远,只有当你走近我,我感觉到你步子的震动,才会抬起头看你一眼。
其实我也想第一时间走到门口仰着头望你,就像过去的16年里的每一天。
我本想撑到你出差回来的,但很抱歉,我只撑了两天。
但我躺在你的味道里,确实没有感觉到孤独,身体越来越沉,陷入一片静寂,你的声音嗡嗡嗡,我又回到了来时路。
医院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去汪星了。你那时正和同事们一起,你眼眶一红,就躲进了楼道另一头很远的洗手间,嗷嗷哭。见你哭那么伤心,我很得意的对汪星的新朋友说:看,我的主人哭得好惨,我对他很重要啊。
你不用自责最后时间没有陪我,爸爸啊,你不要忘了,如果没有你,我整个狗生都会是孤伶伶的,在我看来,就算我们的故事最最后没有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这串略微遗憾的省略号也不错。
狗和人在很多地方很像。
小时候拼命想长大,长大了又拼命假装自己没有那么老。
好几次,你对我说:同喜,你一定要活得久一点。
我叫了两声,是告诉你:放心吧,争取活过20岁。
我来了汪星才知道,我能活到17岁,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家说我很了不起,说你也很了不起,我们都很了不起。
你曾在书里写,爷爷奶奶外婆离开以后,你哭不出来,因为你觉得他们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看那段文字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以后我离开了,你会不会也这样想我。
现在看来,你做得不太好,你还是在天天难过,还是会开着车开着车想到我就哭一鼻子。
可爸爸,就算有一天你再看我的照片时不那么想哭了,也不要自责,你没有忘记我,你相信我还在你身边活着。
小时候我很喜欢叼着兔子玩具满屋子走,你就给我买了很多兔子玩具。那些兔子依然放在笼子旁,你偶尔会捡起来闻一闻,又放回去,上面已经没多少我的味道了,但你一直舍不得扔。
几年前开始,你给我梳毛的时候会把一些绒毛搜集在袋子里,我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你把我的毛毛和我很多生活照都拜托给了别人,等了大半年,家里收到了一个和我和二白几乎一模一样的毛毡玩具。你小心翼翼的放好,原来那时你就已经在为告别的这一天做准备了。
你是一个喜欢把死亡挂在嘴边开玩笑的人,却又是最害怕告别的人,所以对于离别总是会提前做很多很多的准备,那些提前的准备都是分别时的浮木,当眼泪与悲伤漫山成海时,你看着它们不至于沉下去。
前几天,你经过了一条黑色的小狗,看了一眼,不敢停留。你怕自己又想起我。
爸爸,你不要因为怕想起我就不敢去摸其他小狗。你摸其他小狗,我也不会吃醋,我们在一起生活了17年,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你也足够偏心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担心弟弟。
我还在的时候,二白总是傻傻的,因为很多决定都是由我来做。
可现在,他成哥哥了,你在书房写东西,他总是会在门外犹豫很久,再去挠你的门,以前这是我的专利,他怕孤单,又怕你更想我。
他叼着兔子在门口站了很久,进去怕你想起我,不进去,他又确实想陪你。后来他还是进去了,把兔子放在你的脚边,趴下,什么也没说。
二白不如我聪明,也没怎么学会安慰人,但他正在努力学习怎么做一个哥哥,学习怎么照顾你,学习接替我去陪你。
“同喜”这个名字很喜庆,是爸爸给我的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缘由。
最后爸爸我想说,以前你回家,我便跑向你。现在换成我在前面等你。
但你不必着急,慢慢来,先把剩下的人生过好,做好你的新身份,我在这边远远的看着你们,想你们的时候,就会叫两声。
爱你的同喜
2026/6/16 http://t.cn/AXaOSf59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