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马198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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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一五〇)

安公子 

风雨初经社。子规声里春光谢。最是无情,零落尽、蔷薇一架。况我今年,憔悴幽窗下。人尽怪、诗酒消声价。向药炉经卷,忘却莺窗柳榭。万事收心也。粉痕犹在香罗帕。恨月愁花,争信道、如今都罢。空忆前身,便面章台马。因自来、禁得心肠怕。纵遇歌逢酒,但说京都旧话。

关于这首《安公子》的具体创作时间与地点,史料并无明确记载。不过,有学者根据词作内容与陆游生平进行考证,疑此词作于乾道三年(1167年)前后。

从词中透露的心境来看,陆游此时可能正经历着人生的低谷期。词中自述“憔悴幽窗下”“向药炉经卷”,暗示作者彼时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而“人尽怪、诗酒消声价”又透露出他因纵情诗酒而声名受损的处境。这种消沉的状态,或许与仕途不顺、情感挫折等人生变故有关。词中反复追忆往昔“莺窗柳榭”“章台马”的放浪生活,又决意“万事收心”,正是经历变故后心绪渐趋收敛的真实写照。

风雨初经社。

春社之日,风雨刚过。“社”指春社,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节日,在立春后第五个戊日。起句点明时令,以风雨交加的氛围奠定全词低沉怅惘的基调。

子规声里春光谢。

杜鹃鸟的啼叫声中,春光已然凋谢。子规(杜鹃)啼声凄切,自古被视为悲愁的象征。春光消逝与悲鸟啼鸣交织,既写自然节候之变,也暗喻人生青春与欢乐的远去。

最是无情,零落尽、蔷薇一架。

最是无情的,是那一架蔷薇花已然全部凋零。以蔷薇的“零落”承接“春光谢”,将“无情”二字赋予自然——春光不顾人之留恋而径自离去,花亦不顾人之伤怀而兀自凋残。这是伤春,更是自伤。

况我今年,憔悴幽窗下。

更何况我今年,在这幽静的窗下日渐憔悴。“况”字递进,由外在的春光凋零转入内在的自身衰颓,物之无情与人之憔悴相互映照,悲感愈深。

人尽怪、诗酒消声价。

人们都感到奇怪,我因耽于诗酒而声名受损、价值消减。此句透露出外界对陆游的评价,也暗示他本人对此并非无动于衷——曾经的才华与名声,如今竟成了被人非议的由头。

向药炉经卷,忘却莺窗柳榭。

我终日对着药炉、翻读经卷,刻意忘却昔日歌楼舞榭的欢场生活。“药炉”照应前文“憔悴”,示身体有病;“经卷”示心境转向淡泊;“莺窗柳榭”则是过往声色场所的代称。从繁华到寂寥,转折清晰。

万事收心也。

一切事情都已收敛心性。这是上阕的收束之笔,也是全词心境的转折——既是自我宣告,也带着一丝无奈的决绝。

粉痕犹在香罗帕。

香罗帕上,佳人的脂粉痕迹依然还在。旧物犹存,而人事已非。罗帕上的“粉痕”是往昔情缘的物证,也是如今挥之不去的记忆烙印,写相思之深、遗忘之难。

恨月愁花,争信道、如今都罢。

曾经为花月而忧愁怨恨,谁能想到如今这一切都已作罢。“争信道”即“怎料到”,语气中满是感慨与自嘲。当年那般多愁善感的人,如今竟能将一切都放下——这是时间的消磨,也是心力的耗尽。

空忆前身,便面章台马。

空自追忆前尘往事,手持团扇、骑马经过章台的情景。“便面”是古代用以遮面的扇状物,“章台”是汉代长安章台下的街名,后泛指妓院聚集之地。这一句是对往昔风流生活的具体追忆,“空”字则点明一切已成过眼云烟。

因自来、禁得心肠怕。

因为从那些经历之后,心中便有了顾忌与畏惧。此句解释为何“如今都罢”——并非真正超脱,而是因过往的伤痛而生出戒惧,不敢再轻易涉足。

纵遇歌逢酒,但说京都旧话。

纵然遇到歌舞美酒的热闹场合,也只是谈论些京都的旧日时光。收尾余韵悠长——身处欢场而心在往事,热闹是别人的,自己只是一个沉湎于回忆的旁观者。“京都旧话”既是对繁华往昔的追念,也暗含着对现实失意的无奈排遣。

整体而言,这首词通过今昔对比的手法,展现了一个从放浪形骸到收敛心性的过程。上阕写眼前之景与当下之身——春光谢、蔷薇落、人憔悴、病中读经;下阕写旧物与回忆——罗帕粉痕、章台走马,最终以“但说京都旧话”收束,将一切激情与愁怨都归于平淡的追忆之中。全词情感细腻而沉郁,是陆游在人生低谷期自我省察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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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