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散文：梅子垭的玉
——记竹溪县汇湾镇梅子垭村支书周艳君

汇湾的水绕着梅子垭的山转了三道弯，就把这座藏在秦巴褶皱里的小村子，泡成了一壶浸着茶香的温茶。

而周艳君就是端着这壶茶的人，就像她的名字里藏着的“艳”与“君”，既有山茶花般的鲜亮劲儿，又有玉石般的温润气，在梅子垭待了七年，把整颗心都揉进了村里的每一寸茶垄、每一缕炊烟里。

初见她的人总觉得不像个“村支书”：说话时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汇湾本地的温糯口音，袖口总沾着点茶园的新绿，裤脚偶尔还沾着田埂上的泥，走在村里跟普通的农家妇女没什么两样，可只要村民远远喊一声“周书记”，她脸上立刻就漾开笑，脚步也跟着迎上去，什么难事到了她那儿，都像被汇湾的水浸过，慢慢就软和了、理顺了。

去年冬天雪下得急，她夜里查寝路过独居的李婆婆家，看见窗户缝里飘出黑烟，撞开门就看见老人烧的柴禾倒了，火星子已经燎着了墙角的干竹筐。

她想都没想就拎着地上的水桶往上泼，火灭了才发现自己袄子袖子被烧了个大洞，手背上也烫起了好几个水泡，第二天照常揣着个烤红薯给李婆婆送过去，笑着说“您这炭火烧得旺，说明今年咱们村日子更红火”。

春天是梅子垭最忙的时候，千亩古茶园的芽头冒得快，周艳君的脚步也比往常更急。天刚蒙蒙亮她就往茶山上跑，哪家的采茶工不够，哪家的炒茶炉子出了问题，哪家的新茶要对接外地的订单，她心里都揣着一本明明白白的账。

去年茶季遇着连阴雨，不少茶农的鲜叶卖不出去，她抱着个笔记本在村里转了三天，挨个统计每家的鲜叶量，转身就跑了五趟县城，对接上了三家做预包装茶的企业，把快烂在地里的鲜叶全收了走，末了还自掏腰包请技术人员来村里教大家做雨前茶的烘焙工艺，那年茶农的收入不仅没降，反而比往年多了两成。

她总说“梅子垭的人跟茶是一样的，得慢慢养，耐心等”。村里的留守老人想学竹编，她就从县文化馆请了老师来开免费的培训班，编出来的小茶篓、竹茶盘，她趁着去县里开会的机会挨个往文创店、民宿送，慢慢就成了游客抢着买的抢手货；

留守儿童周末没人管，她把村委会的两间空屋收拾出来，改造成“周末小课堂”，自己掏腰包买了文具和课外书，还拉着放假回来的大学生当志愿者，孩子们坐在窗边写作业，抬眼就能看见外面漫山的茶树，风一吹，连纸页上都沾着茶香。

熟人才知道她温润性子底下的那股韧劲儿。前年要修通组的产业路，占了几户村民的茶园，谁都不肯松口，她天天往人家里跑，帮着摘茶、做饭、拉家常，跑了整整半个月，最后几户人家主动找到她：“周书记，我们信你，路你尽管修，我们不拦着。”

路通的那天，拉肥料的货车第一次直接开到了茶园门口，老茶农握着她的手掉眼泪，她反倒笑着安慰人，转身偷偷把磨破了洞的运动鞋换了下来。

现在的梅子垭，漫山的茶树一年比一年旺，村里的农家乐开了一家又一家，节假日来摘茶、徒步的游客多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慢慢回来了。

有人问她待在山里苦不苦，她总笑着指不远处的茶山：“你看这茶树种下去要等三年才摘得到头茶，我这点付出算什么？”风从汇湾河谷吹上来，带着新茶的香气，拂过她鬓角的碎发，那一刻你才明白，梅子垭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千亩古茶园，是有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把根扎在这里，把日子过成了茶一样的清甜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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