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会儿味道起来了。
表姐说，然后她就换了个位置。
她说的是我养在工作室的小喵在她身后的花盆拉的屎。
这几天，每天晚上，表姐带着女儿陪着我忙。以后表姐的女儿就要来我这里帮忙了。

女孩有点儿拘束。我就说，我真喜欢家里很多人的感觉。之前，我在浙江一个女企业家里面住了一段时间，我真喜欢她家的氛围。

女企业家有套别墅，专门招待客人的，她的姐姐给她做家务多年。
她家吃饭，经常是在那个别墅里，一大家亲朋，围着坐一圈，遇到事情，就各抒己见，包括小孩子在内，大家都认真听他们的意见。

我总觉得，有这样一家子也太好了，因为有尊严而可以健康成长。

最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女企业家全家都学会了就事论事，焦点在解决问题而不是愤怒上。

我自己吧，把很多情绪发泄在愤怒上了：天哪，人性咋这么恶劣，人怎么这么坏！

但是她一家，那种架势就是从骨子里接受这个事情，人就是这么坏，这个坏人到底是能避开，还是能干掉，然后怎么干掉，以及怎么避开。
我想对外甥女表达，我真高兴，家里有多了她这样一个生力军。

二

昨天我带着表姐在夕阳下疾驰，我也多年没有见她了。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位表姐，小梅，我们三个都是少年伴侣，一起长大。
那年也是高考完的时候，现在来我家这位表姐18岁参加完高考，小梅表姐更小，只有16岁，也考完期末试，要去和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姑姑汇合。我们姐妹仨，大清早一起去车站。晨曦里，我们招手告别。

18岁的表姐当年考上了南方很好的学校，90年代就读了计算机系的博士。然后开公司，弄潮，曾经也负债过千万，现在也挺过来了。而那一年，我们一起从车站送走的小梅表姐的生命却定格在几天后的车祸里。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都有了不少白头发，她带着女儿，和我一起在人生的道路上疾驰，我们提起小梅，忍不住泪流满面，带着中年人的干沟壑纵横。车里的表姐说，她前几年还做梦梦到她。

不过还是要看清楚，家里表姐妹，比太多亲姐妹更好些，是人生的幸运。

这次我舅舅说，表姐的女儿，一个很优秀的工科生，毕业几年，不工作，不交友，不出门。其实也无所谓，这是我家祖传的躺平习惯。我也有好几年是这样的。

当年，我想国外去看看，我两个舅舅和几乎没有见过面的表哥说，他们出钱。

这次，我邀请外甥女来给我帮忙，其实我很高兴有机会和家人更亲近。
我记得前些年，小姑愁嫁。我和她说，要不你来和我们同住。那会儿我在家办法语培训班，家里人来人往，尤其是年轻人多。没有必要和公婆住在一起，老年人想法毕竟太保守。
小姑后来说，她和公婆商量过了，不和我们住。再后来，公公一次次搅散了小姑的婚姻。

儿子问我为啥，我说，我不知道，但是，你觉得，你姑姑结婚后，你爷爷的生活质量更高，还是不结婚他过得更好。
娃想想，当然是姑姑不结婚呀。

从他们父女，我更觉得，可以扶持但是谁也不绑着谁。纠缠，不是因为有感情，而是因为虚弱和自私。

其实多年不来往。但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也都能搭把手，就是所谓的亲朋。

三

我们一起当然也八卦。
我说起几个表哥。
其中一个，到了我家，对我丈夫说，我真没有想到表妹能嫁出去，而且你们这么几年也没有离婚！我这表妹的性格就不是女汉子，而是个汉子。
还有另外一个表哥，则给我说，你的手那么难看，能不能换个人晒你的戒指。

我给表姐讲别人家的大舅子都是把妹夫按在地上摩擦，我家的家风是把妹子按子地上摩擦吗？

我俩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表姐的女儿在旁边，我几乎没有见过她，但是，她举手投足，都和我表哥，她的舅舅一模一样。

表姐说，她馋凉皮。我以前特别热衷给大家都做，现在，能让我拿出盆子的，只有我喜欢的人。

我说，需要十分钟，其实，表姐掐表，花了四分钟，我洗了一斤多面的面筋。我叽叽喳喳给她说，我背着凉皮盘子，走遍全世界的经历。

一恍惚，好像还四十年前，我们在甘肃的山沟里，我给她说那些有得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