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种病痛交织:如何打破病耻感,重拾治疗信心?
一种疾病已经足够沉重,而同时面对两种传染病——艾滋病合并结核病,患者的内心世界究竟经历了什么?一项最新研究为我们揭示了答案。
在南宁市第四人民医院的门诊里,每天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既是艾滋病病毒(HIV)感染者,又是结核病(TB)患者。双重诊断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病耻感”——那种因为生病而产生的羞耻、自责、害怕被人瞧不起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会对治疗产生多大影响?怎样才能帮助他们坚持服药、积极配合治疗?一项针对194名HIV/TB患者的调查研究,给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答案。
1双重感染,比你想象的更常见
你可能不知道,艾滋病患者由于免疫系统受损,非常容易感染结核病。反过来,结核病又会加速HIV病毒的复制,让病情更快恶化。
研究引用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约有66.2万人同时感染HIV和结核病,我国因此死亡的人数占结核病死亡总数的7.4%。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正在与疾病抗争的真实生命。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个群体的治疗依从性——也就是患者能否按时、按量服药——普遍不理想。不吃药、漏吃药、擅自停药,这些行为直接影响治疗效果,甚至可能导致耐药性,让病情雪上加霜。
2病耻感:一个看不见的“绊脚石”
什么是病耻感?说白了,就是患者因为生病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会歧视自己、远离自己。
这项研究使用了“结核病相关病耻感量表”对194名患者进行了测评(满分72分),结果显示平均得分为52.54分。这意味着,这些患者普遍承受着中等偏上的心理羞耻压力。
病耻感对治疗的影响有多大?研究发现,治疗依从性良好的患者,病耻感平均得分只有49.08分;而依从性差的患者,这一分数高达57.92分,差距非常显著。
通俗点说:越是觉得“丢人”、越是害怕被人知道,就越不想去拿药、吃药。
这种心理其实很好理解——如果看个病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邻居或同事撞见,谁还能坚持每天准时服药呢?
3谁更容易“掉队”?三个关键因素
研究还发现,有三类患者更容易出现治疗依从性差的问题:
婚姻状况:已婚患者的依从性明显更好。原因很简单——有人监督、有人陪伴、有人理解。未婚患者中,依从性良好的比例只有46.61%,而未婚且依从性差的比例高达75%。
教育程度:小学及以下学历的患者中,依从性差的占比超过三成(31.58%);而大专及以上学历的患者中,依从性良好的比例明显更高。学历低的人可能更难理解复杂的用药说明,也缺乏主动寻求帮助的意识。
月收入:月收入低于3000元的患者,依从性差的比例高达30.26%,远高于高收入群体。经济压力不仅影响买药、复查的花费,还会加剧焦虑和羞耻感。
简单总结:有人陪、有文化、有钱,治疗起来更顺利。
4社会支持:一把打开心门的钥匙
好消息是,病耻感虽然可怕,但并非无法化解。研究发现,“社会支持”是打破这个困局的关键一环。
所谓社会支持,就是来自家人、朋友、医护人员乃至病友的理解、陪伴和实际帮助。研究使用“领悟社会支持量表”(满分84分)对患者进行了评估,结果显示:依从性良好的患者平均得分为41.64分,而依从性差的患者只有30.62分。
更具体的数据是:病耻感每增加一个单位,社会支持水平就会显著下降(β = -0.329)。而社会支持水平越高,治疗依从性就越好(β = 0.291)。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患者能感受到“有人在乎我”“有人愿意帮我”,他们就更可能坚持治疗。哪怕只是一个定期打电话问问情况的护士,或者一个愿意倾听的朋友,都可能成为患者坚持下去的动力。
5自我效能感:从“我不行”到“我可以”
除了外部的社会支持,患者内心的“自我效能感”同样重要。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学术,其实就是一个人对自己“能不能做到某件事”的信心。
研究采用了“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满分40分),结果显示:依从性良好的患者平均得分为24.98分,依从性差的患者只有19.30分。
有意思的是,自我效能感并不是直接起作用的。研究发现,社会支持会先增强患者的自我效能感(β = 0.213),然后自我效能感再提升治疗依从性(β = 0.283)。也就是说:
外界的帮助 → 让我相信自己能做到 → 我就真的做到了。
这就是“链式中介”的含义——社会支持和自我效能感像两根链条,一环扣一环,共同把病耻感的负面影响“过滤”掉一部分,从而让患者更有动力坚持治疗。
研究还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字:病耻感对治疗依从性的总影响中,有29.41%是通过这条“社会支持→自我效能感”的链式路径实现的。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能帮助患者获得更多支持、重建信心,就能显著减轻病耻感带来的负面冲击。
6我们能做什么?三个实实在在的方向
基于这项研究的结果,对于HIV/TB患者以及他们的家人、医护工作者,可以尝试以下几件事:
第一,别让患者一个人扛。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正地去了解这个疾病、不歧视、不回避。哪怕只是陪着去医院、帮忙记一下吃药时间,都是一种巨大的支持。
第二,帮助患者找回“我能行”的感觉。不要总说“你要听话吃药”,而是问“你觉得哪一步最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当患者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并完成时,那种成就感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第三,建立病友互助群体。研究发现,“其他来源的支持”(比如病友、社工)同样对治疗依从性有显著正相关。让有相似经历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分享经验、互相打气,能极大地缓解孤独感和病耻感。
写在最后
病耻感不是一个抽象的心理名词,它真实地阻碍着一个个生命走向康复的道路。但这篇研究也告诉我们:病耻感可以被“拆解”——通过社会支持和自我效能感这两把钥匙。
如果你身边有正在与HIV或结核病抗争的朋友,请多给他们一些理解和陪伴。如果你自己就是患者,请记住:生病不是你的错,求助也不是软弱。每一个坚持服药的日子,都是在为自己的生命投票。
参考文献
DOI:10.19738/j.cnki.psy.2026.10.013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