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冬是京剧史上著名的老生,有“冬皇”之誉。一生颇为传奇,她与梅兰芳、杜月笙的两段婚姻曾轰动一时。
离开梅兰芳之后,孟小冬回了天津老家。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戏也不唱。亲戚朋友都劝她,说为了个男人不值得,嗓子是自己的,功夫是自己的。孟小冬听了,只是摇头。她不是为梅兰芳,是为她自己那口气。那口被拦在梅家灵堂外头、没能送出去的气。
这么憋了快一年,有一天早上,她忽然自己吊起嗓子来。声音有点涩,但底子还在。她对着镜子,一遍遍走台步,练身段。她哥哥站在门外头听,听见里头“嘿”地一声,是《搜孤救孤》里程婴的念白,力道十足。他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妹妹活回来了。
重回舞台那天,戏院门口的海报写得斗大:“冬皇复出”。票早就卖光了,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孟小冬扮上老生,一出台,台下静得能听见针掉。等一句“白虎大堂奉了命”唱出来,满堂的喝彩声差点把屋顶掀了。她唱得比从前更稳,更沉,每个字都像钉在板上。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音里多了点东西,是磨出来的硬气。
杜月笙坐在二楼包厢里,从头到尾没说话。等戏散了,他让人送了个花篮到后台,篮子里没放名片,只放了张戏票,是下礼拜他自己票房的堂会请柬。孟小冬收到,看了半晌,对来人说:“告诉杜先生,我会到。”
去堂会那天,孟小冬只穿了件素旗袍。杜月笙的票房里名流云集,见她来了,都有些交头接耳。杜月笙却亲自迎出来,像对待角儿一样,请她上座。那天唱的是《空城计》,杜月笙亲自配的司马懿。两人在台上眼神一对,台下懂行的都暗暗叫好:这才是棋逢对手。
从那以后,杜月笙常来请她唱戏,也常关照她的生活。他帮她在上海安顿,替她挡掉些麻烦,但从不说越界的话。孟小冬心里明白,这份关照里,有赏识,有怜惜,也有他自己那份对京剧的痴。她受了,也保持着距离。她是唱戏的,他是捧场的,这样清楚。
时局一天天变,上海滩的风声紧了。杜月笙派人来问过她的打算,她只说还没想好。直到一九四九年初,杜月笙自己要走了,才又亲自找她。“香港也有戏台,”他说,“你的艺术,该传下去。”
孟小冬看着这个始终对自己以礼相待的男人,点了点头。她带的行李很简单,最多的就是戏本子和行头。
在香港,杜月笙的身体垮得很快。咳嗽总是不断,人瘦得脱了形。有一天,他把孟小冬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说:“我这一辈子,捧过不少角儿,最对不住的,是你没捧到红妆的时候。” 孟小冬没说话。他又说:“总得给你个名分,不然我走了,你在这边孤零零的。”
婚礼很简单,就在病床前。孟小冬穿了件红色的旗袍,杜月笙勉强套了件长衫。仪式很快,但来见证的人都是体面人。孟小冬接过婚书的时候,手很稳。她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北平的戏台上,第一次见到台下那双灼灼的眼睛。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昨天。
杜月笙去世后,孟小冬深居简出,只收了少数几个学生。她教戏极严,一个转身,一句唱腔,不对就重来一百遍。学生怕她,也敬她。他们知道,老师心里有座山,翻过去了,才能成角儿。
晚年,有人问她关于从前的事,她总是淡淡地说:“都过去了。” 只有教到《洪羊洞》里杨延昭那段“叹杨家投宋主心血用尽”时,她会多停一会儿,眼睛望着远处,像是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她会轻轻拍拍板子,说:“来,从头再来。” http://t.cn/AXanxD1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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