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说南京# 志说南京｜秦淮船文化——端午灯船动金陵

周安庆

端午佳节，金陵大地粽叶飘香。千百年来，南京作为我国南方文枢所在，每逢端午，寓居于此的文人雅士不仅沿袭包粽、悬艾、除“五毒”之俗，更往往聚于秦淮水畔，寄托哀思、诗酒唱和。而其中最具金陵风韵的，莫过于乘坐画舫灯船，游历秦淮、争流竞渡。元末明初文人舒頔的《水龙吟》中一句“因想金陵佳丽，闹秦淮、龙舟称绝”，正是端午秦淮赛舟之盛的最好注脚。

明代以降，“十里秦淮”及外秦淮河三山门（今水西门）一带，曾为人们游灯舫、赛龙舟之处，尤其在节日期间最为热闹。据晚明文人张瀚《松窗梦语》：端午节竞渡惟南京地区“为盛”，闽中一带“次之”。“一舟可容十人，大者可二十人，鼓枻而前，顷刻数里，往来如飞，以先后为胜负”。明末文人张岱《陶庵梦忆》亦云：“年年端午，京城士女填溢，竞看灯船。好事者集小篷船百什艇，篷上挂羊角灯如联珠，船首尾相衔，有连至十余艇者。船如烛龙火蜃，屈曲连蜷，蟠委旋折，水火激射。舟中鏾钹星铙，宴歌弦管，腾腾如沸。士女凭栏轰笑，声光凌乱，耳目不能自主。午夜，曲倦灯残，星星自散。”可见秦淮赛舟之盛，称胜于天下。

另据清代陈开虞《康熙江宁府志》，还有胡承谱的《续只尘谭》等述：撰写过《武备志》的晚明学者茅元仪等三百余文人，曾在秦淮河畔赋诗作文、载酒征歌，当时河房河厅、灯船画舫中“坐客皆满”。茅元仪还情不自禁地咏叹出《五日秦淮开社赋得诗赠汨罗》《代女郎五日秦淮大社赋得投诗赠汨罗》等感人名篇……明代金陵文坛之风流“四盛”，“盖盛自此而极矣”。

昔日名流俊彦抒写南京赛舟盛况的诗词歌赋较多，尤以明末清初文人杜濬《秦淮灯船鼓吹歌》、汪懋麟《秦淮灯船歌》等最负盛名，这些诗作多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表现手法，因为脍炙人口而流传至今。

当然，赛龙舟等盛况亦与当地社会兴衰发展休戚相关。明末社会政局动荡不稳，江南一带因遭灾害，百姓民生颇受影响，赛龙舟活动就没有往日热闹了。时人文震亨《秣陵竹枝词》就记述了金陵端午节期间的萧条景况：“只因辽海羽书传，三度端阳逐画船。今岁西台弛厉禁，河房一日赁千钱。”当时明清军队在山海关一带对峙，官府对端午放船活动亦予以限制了。晚清同治三年（1864）清廷重新掌控金陵后，淮水赛舟现象逐渐再兴。1873年3月22日《申报》所载《龙舟竞渡说》一文这样写道：“淮水遥映钟山，夹以歌船灯舫，周迥于红板桥边，缀杨楼畔，而两岸玉人凭栏林立，溯游河下，如在万花丛中……”光绪初年，许多民众于端午节到水西门外秦淮河一带观看龙舟竞渡，竟有个茶馆临河轩因人多拥挤而倒塌，淹死了不少人。光绪三十一年（1905）端午节，人们涌至夫子庙一带观看赛龙舟，导致“十里秦淮”上的文德桥栏杆倾折，桥上观者顷刻间纷纷坠落河中，官府一度不得不禁止该活动。

虽然华夏传统端午节有龙舟竞渡习俗，但在此间乘坐灯舫夜游于水上，却肇始于金陵。据晚明茅元仪《灯船志·序》称：“古有灯棚，无灯船也。上元（注：指元宵节）有灯，（五月）五日无灯也。有之，自秦淮始。”金陵少年夜以继日兴游，因此“不能不着灯”；外出夜游不能仅在岸上开心，故纷纷乘坐灯船泛游；秦淮河上“灯烂于夜，而饰灯之具，遂烂于日”，灯船之盛因此亦为端午节“增一豪丽也”，流传下来“岂不与竞度（渡）、夺标并美耶”？看来旧时河上如此胜观，诚令人心驰神往。

从明代灯船竞渡的流光溢彩，到晚清战火初歇时的断壁残垣，再到龙舟竞渡三起三落的传承坚守——秦淮河上这一个“端午”缩影，恰是金陵数百年来文化韧性的最好见证。今年端午，不妨来南京亲身感受这份独特的传统：乘画舫夜游秦淮，在榴红柳绿的掩映中聆听河道间穿行的古韵今风。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9年第二期《秦淮船文化管窥》，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