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角与蝴蝶

1913年，叶鞠裳移居上海，曾有《牙粉》一题：「太华峰头石室方，不虞羚角扣金刚。」这是一首嵌名诗。叶氏所使用的，其实是日本的「金刚石」牌牙粉。

所谓「金刚石」，就是钻石之别称。用在牙粉上，自然是取其洁白坚固的意思，并不是说牙粉中当真掺有金刚石。当时牙粉的主要成分其实是碳酸钙。

然而叶鞠裳写这首诗时却有一个心机。

《齐东野语》记载过傅奕的一则逸事：有天竺僧人得佛牙舍利一枚，坚硬异常，凡物触之皆碎。傅奕对儿子说：「吾闻金刚石至坚，物不能敌，惟羚羊角能破。汝可往击之。」结果佛牙果然应手而碎。

叶诗正是从这里翻出旧典，说这牙粉虽然名叫「金刚石」，拿来洁牙，却大可不必担心。

叶鞠裳去世后，国货运动纷纷兴起，「金刚石」成了国产牙粉最重要的竞争对手。鸳鸯蝴蝶派的作家陈蝶仙，就此弃文从商，创立了「无敌」牌牙粉，最终成功取代了日货的地位。

而「无敌」牌牙粉的标志，取沪语的谐音，恰好就是一只蝴蝶。当时商界甚至流传出一个极富戏剧性的说法，叫做「蝴蝶咬碎金刚石」。

可见历史真正的破局者，未必处处皆以强梁示人，也会用到更轻盈的姿态出场。以此观之，傅奕当年所说能破金刚者，未必只有羚角。

有时也可以是一只蝴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