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诊一位十岁不到的失眠小姑娘,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睡不着,而是因为常做噩梦,到了晚上便不敢合眼。噩梦的内容并不复杂,没有妖魔鬼怪,白天看了人贩子的新闻,梦里便是人贩子;白天在古生物博物馆见了骷髅,夜里便梦见骷髅。
诊其脉,双手脉势滑利上越,左手脉浮取濡浊而涩。心里有了些轮廓,便问了一句:成绩很好吧?小姑娘很自信,班上前五!妈妈在一旁下意识地接了句:哪有前五呀。小姑娘略带不快,委屈地反驳:怎么没有?!
我对这位妈妈说:孩子十分优秀,也很努力,她自己特别要强,但近两三年,她的付出在你们这儿,似乎总得不到一句真正的认可。妈妈有点不好意思,说小姑娘确实不错,跳舞老师夸有天赋,学琴老师说乐感好,成绩也不用操太多心。但正因为觉得她天赋不错,便总想着还能再好一点,所以平时对她格外严格。
其实这份“高标准”,落在孩子心里,成了“存在性不安”——潜意识的逻辑是:我必须足够优秀,甚至完美,才配得上爸爸妈妈的爱。而妈妈永不满足的态度,让这份安全感始终悬在半空。孩子正处在自我意识飞速生长的年纪,格外渴望外界的评价和确认。家长的高标准,便像在她最需要一面肯定之镜的时候,递上去的却是一面永远照出缺点的镜子。这种认知错位,是噩梦持续不愈的核心燃料。
总想让孩子好上加好,习惯性互相攀比、永远不知满足,是当下许多父母难以察觉的思维惯性。一位有海外生活经历的朋友曾和我感慨:海外华人但凡相聚,总免不了拿各家孩子攀比才艺,席间暗自较劲,互相打听培训机构、考级证书,仿佛孩子的价值,只能依靠旁人的评判才能印证。
可那个被噩梦惊扰的孩子,梦里追着她的从不是人贩子,也不是骷髅——而是那面永远照不出满分的镜子。让孩子安睡的药方,或许不过是内心一句无需交换的“我看见你努力了,这样就很好”。当“被看见”先于“被要求”,梦里的惊惶,便有了安放之处。
诸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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