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初夏的雨在窗外徘徊,尚未下定决心落下。我立在厨房案前,对付三条渤海湾的小银鲳鱼。剪刀下去,一声清亮的脆响,鱼头连着内脏便齐齐断开了。这手法是有些鲁莽的,银鲳的鱼头原本玲珑,只是眼睛太小,攒不起一汪水色,吃起来也寡淡,倒不如图个爽快。鱼身托在掌心,还带着渤海深处的凉意,银鳞在光影里一闪,像碎银子般倏忽而逝。
米饭已经蒸上了。舀米的时候,顺手撒了一把小米进去——黄澄澄的,像把一小撮太阳的碎屑掺进了白生生的米粒里。不多时,便有温柔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绵绵的,糯糯的,缠在空气里不肯散去。这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窗上,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地叩,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案上那瓶酒静静立着,瓶身映出窗外灰濛濛的天光。我望着雨线在玻璃上织成的薄纱,忽然想:要不要倒上二两?这念头像一粒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二两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醺醺然地看雨,听雨,在米香与鱼鲜之间,慢慢地等一个黄昏到来。可又觉得,留着这份清醒也好,让雨声更分明些,让米饭的甜更真切些。
雨还在下,饭已经熟了。我放下酒瓶,先盛了一碗米饭,热气扑面而来,小米的金黄星星点点地嵌在雪白里,像雨夜里远远的灯火。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我坐下来,筷子尖轻轻挑起一块鱼肉。至于那二两酒,喝还是不喝,我还在纠结中,雨天,一个人喝酒,怕是会有伤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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