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共武装力量的建立和发展,很多人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家家户户戴着大红花,青壮年排着队参军,乡亲们敲锣打鼓送干粮,妻子送丈夫,母亲送儿子,场面热烈得像过年。
这种画面不是假的,但它只是表象。
如果你真以为这就是全部,那你对历史的理解还停留在小学课本的水平。
真实的历史远比这复杂。
中共武装部队从1927年南昌起义时的两万人,到1949年建国时的五百万大军,这二十二年里,兵员从哪里来?怎么来?来了之后怎么养?养的时候会不会把根据地吃垮?吃垮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不是靠热情就能解决的,也不是靠喊口号就能糊弄过去的。
它需要的是精密的计算、多维的权衡、不断的试错和及时的纠正。
换句话说,这是一门关于"人"的算法,而算法的核心只有一个:
——在农业社会的生产力条件下,如何把有限的青壮年劳动力,既变成能打仗的兵,又不让地里的庄稼荒掉。
这不是情感问题,这是数学和管理问题。
在不同的斗争阶段,新的矛盾也不断出现,譬如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青壮年农民宁愿参加地方部队,不愿意参加主力部队,因为地方部队在本土作战,而主力部队则要跨区作战,中国农民的习惯不需要多说,而你让文盲率很高的部队战士能马上接受“背井离乡”,那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而主力部队和地方政府之间在这方面的矛盾也很突出,尤其是抗战时期,面对残酷的扫荡,主力部队需要兵员,地方武装也需要兵员,自卫队民兵武装也需要青壮年,这就形成多维的矛盾——你从农民的心态来说,他们当然想抗日,但想的是在自己家抗日,最好是每天都回家那种民兵游击队武装;你从地方政府的心态来说,他们当然抗日,但他们想的是能把优秀青壮年留在地方武装,因为斗争确实很残酷;你要从主力部队来说,他们当然需要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
而还有一个根深蒂固的矛盾:地方也需要青壮年搞生产,不然军队吃什么?
通常情况下,脱产人员不能超过根据地的3%,也就是说,一百万人的根据地,最多只能养两万左右的地方部队和主力部队(1%还要留给其他脱产人员,譬如各级干部和学校等)。
否则就是竭泽而渔了,根据地经济会垮掉。
这是很容易计算出来的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战争时期的军政关系,是实行军队一元化的领导,主力部队主官兼地方书记是常态,战争时期一切都必须支持主力部队作战,而主力部队也必须考虑不能竭泽而渔。
战略区的司令、政委往往是扛着两把算盘打仗,一把算盘是主力部队,一把算盘是地方政权。
没有更多的情感色彩,主要是计算。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出现了几次更大的动荡,譬如闯关东和下江南,你把关内的部队调到关外抢东北,到东北打下来,你再把关外的部队调到关内去打天下,一声令下,一百万东北子弟兵就要一路打到海南岛——这都是非常艰难的细致工作,因为最初参军的口号就是保卫家乡,那时候的部队战士想不了那么远,打仗就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玩命,谁能想到以后能成“老革命”,享受什么样的待遇?更何况有文化的战士并不是多数。
就是这些不断的出现矛盾、研究矛盾、解决矛盾的能力,最终才锻造成横扫天下的武装力量。
这当然不只是军事问题,也是政治问题,更是经济问题。
而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这个问题的解决更有黑色幽默——老蒋抓壮丁,对国统区的竭泽而渔,反而给解放军供应了源源不断的兵员,并且制造了国统区的经济、政治等等 的全面困境。
各个野战军大量的兵员都由“解放战士”构成,一野甚至达到80%以上,其他野战军也不遑多让,普遍在60%以上。
也就是说,彭总身边10个兵,就有8个曾经是胡宗南的兵。
虽然一直以来,从国民党俘虏里面招募兵员是常态,但如此大规模是举世罕见的。
这意味着解放军当中,至少一半以上,曾经是老蒋代培的兵。
这些解放战士和翻身农民还不一样,虽然他们也是农民出身,但是已经接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不需要训练,直接就可以上战场,而且国民党王牌部队的基层官兵素质确实普遍不错。
1949年4月17日,周恩来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我们的战士有很大部分是俘虏过来的,称为解放战士,有的部队,解放战士竟占百分之八十,少的也占百分之五十至六十,平均约占百分之六十五至七十。”
这不是某个连队的特例,是全军平均数。五百万解放军里,有三百多万曾经是国民党的兵。 周恩来自己都说,“这种情形是世界战史上所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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