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耶律德光入京师,春日闻杜鹃声,问李崧:此是何物?崧曰:“杜鹃。唐杜甫诗云: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京洛亦有之。”德光曰:“许大世界,一个飞禽,任他拣选,要生处便生,不生处种也无,佛经中所谓观自在也。”】
想谈论这一段令我动容的文本已久……后晋灭亡,耶律德光入主汴梁,在春日听闻鸟鸣。后晋宰相李崧引杜甫诗,答以杜鹃。
德光对观自在的体悟非常独到且显而易见,而我想稍微记录的,却是李崧的未尽之语。
《杜鹃》全诗并不止那几句。李崧隐去的是:
【杜鹃暮春至,哀哀叫其间。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
也是:
【今忽暮春间,值我病经年。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
按《杜诗详注》:【当是大历元年春在云安作。故云“云安有杜鹃。”洙曰:《华阳风俗录》:杜鹃,其大如鹊,而羽鸟,声哀而吻有血,人云春至则鸣,闻其初声者,有离别之苦,惟田家候其鸣则兴农事。】
大历元年春,杜甫流寓峡中,闻杜鹃而念旧时,作《杜鹃》以寄托对君主的思念、爱国之情的阐发与对消逝理想时代的缅怀,彼时距离安史之乱已过去十一年,盛世再无可返。一百八十一年后,后晋灭亡之际,李崧再次拈出这首诗,引而不发,却实为亡国泣血之句。
杜鹃大多为候鸟。年年迁徙,从不忘记回到旧巢。李崧随契丹北行,后又辗转得还。拼死回归故土,但最终被诬谋反,举族遇害。
南来北往,何处是家?
【契丹耶律德光犯京师,德光素闻延寿等称崧为人,及入京师,谓人曰:“吾破南朝,得崧一人而已!”乃拜崧太子太师。契丹北还,命崧以族俱行,留之镇州。其后麻荅弃镇州,崧与冯道等得还。】
【及为吏所鞫,乃自诬伏罪,举家遇害,少长悉尸于市,人士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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