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栖扶桑 白鹭衔鱼忙 | 大连汉代花纹砖中的鸟世界】
汉代是中国古代发展史上的辉煌时期，政治、经济、商贸、文化等各个方面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各地汉代考古新发现不断涌现。
位于辽东半岛南端的大连地区，毗邻黄渤海，面向海洋，是沟通中原与东北腹地乃至东北亚的重要枢纽，也是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经济、文化、商贸、交通等在汉代得到了长足发展，成为这一时期辽东郡最为发达的地区。
汉代遗迹星罗棋布，遍布大连地区各个县市区，出土文物数量、种类繁多。比如发现的多个汉代城址、村落遗址，特别是规模庞大、数量众多的汉墓群，其中还不乏高规格墓葬。出土了诸如龙纹金带扣、马蹄金、铜承旋等重要文物，说明汉代大连地区和中原地区一样，经济繁荣，商贸发达，文化灿烂，富甲一方。
大连地区花纹砖最早出现于东汉晚期，延续至魏晋时期，是砖室墓的建筑材料之一。四川金沙遗址和三星堆遗址、湖南马王堆汉墓等地的重要考古发现曾震惊世界，其中太阳神鸟独树一帜。那么，大连地区汉代花纹砖中的鸟世界又是什么样子？是否与上述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处？
【大连汉代花纹砖：事死如生的追求与生活富足的写照】
大连地区墓葬的一般建筑材料多为绳纹砖或素面砖，花纹砖所占的比例较少。使用花纹砖的墓主多半是官吏、殷实的商贾或中小地主等，非一般平民，体现了汉代厚葬习俗。
花纹砖一般都是模制，即模子上刻出各类图案，将砖土放入模子里压实，然后制成砖坯，最后入窑烧制而成。花纹砖图案一般都凸起于砖面，如同“浅浮雕”，图案有富贵吉祥、延年益寿等美好寓意，体现了人们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事死如生的精神追求，同样也是人们生活富足的写照。
砖的砌法是有图案的一面朝向墓内。通过对已发掘砖的汉代花纹砖墓观察，有的墓葬全部用花纹砖砌筑，有的墓葬则用花纹砖和一般绳纹砖、素面砖合筑，有的墓则仅用一排花纹砖。砌筑方式多为“三顺一丁”错缝垒砌，即三层顺砖、一层丁砖（立砖）。
花纹砖的规格多样，图案也丰富多彩。有的一面有图案，有的两面有图案，极少数是三面有图案。不同位置，花纹砖图案有所不同。图案的类别以几何纹最多，其他还有动物纹、鸟纹、人面纹、祥瑞纹、钱币纹等多种图案，另外还有文字砖。其中，鸟纹花纹砖别具一格，不仅生动有趣，而且寓意深刻。
【神鸟纹图案：写实写意相结合的聪明才智】
2006年金州董家沟汉墓出土的瑞鸟纹花纹砖，图案为：一棵简化的大树，树枝上栖息几只大小不一的瑞鸟，最上面的两只为带冠大鸟，其他小鸟隐约可见。大树有一个树根，其上有两个相互依倚的树干，树干两侧有对称树枝。
刚发现的时候，有的图案不清晰而难以辨认，引起诸如“蜈蚣、虾爬子”的猜测。发现比较清晰的图案后，才得以确认，暂时命名为“凤鸟栖树”。
后来发现这个命名仍不够贴切，无法反映图案的真正寓意。经过仔细研究和比对，初步确定瑞鸟应与太阳神鸟有关，即金乌、三足乌等传说中的神鸟。尽管神鸟与乌鸦形态有一定区别，也并非有三足，但应该是古人对鸟神化的结果。而大树应为传说中的神树——扶桑树。
与之相似的鸟纹砖也出现在金州三十里堡的铁匠炉汉墓，图案简洁明了，树枝上的多只小鸟清晰可见，与“金乌负日”有异曲同工之妙。
据《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山海经·海外东经》记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传说金乌住在太阳上，有十只，为三足乌鸦形态，住在东方大海扶桑树上。据《海内十洲记·带洲》记载，“多生林木，叶如桑。又有椹，树长者二千丈，大二千余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也”。
古人对金乌（三足乌）有多种解释。马王堆汉墓出土的“T”形帛画，就有一只金乌站在太阳上的图案。总的来说，金乌为太阳之灵，体现了古人对太阳的崇拜和对光明的向往。
神鸟纹花纹砖包含丰富信息，体现了汉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史料记载与“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的扶桑树以及栖息在树上的金乌非常吻合，因此以“金乌扶桑”纹命名比较贴切，也符合图案的本意。
在金州七顶山小朱家汉墓采集的一块瑞鸟纹砖上，两个硕大圆圈乳钉纹中间站立一只展开双翅的瑞鸟，鸟的刻画手法是流线型，属于写意。这只瑞鸟可能与金乌有关。
无独有偶，在普兰店姜屯汉墓也出土了“飞鸟栖木”花纹砖，形制与董家沟汉墓出土花纹砖略有不同，但内容非常相似。画面上，盘根错节的大树根，两个相互依倚的树干，一个硕大的树冠，两侧共分布九个树枝，树冠上有一只大的瑞鸟，树枝上有几只小鸟。这类图案也可能就是金乌扶桑纹。
1929年在旅顺南山里（尹家村附近）发掘的第七号双室砖墓出土的神鸟图案花纹砖，图案为一只展翅欲飞的瑞鸟，鸟首两侧分别站立两只小瑞鸟，图案布局合理、姿态优美，写实与写意相结合，代表着吉祥，充分体现了汉代人的聪明才智。
【水鸟纹图案：美好愿景与丰富寓意】
除神鸟纹花纹砖外，古人将大自然中鸟类活动状况生动地展示出来，模制出各种姿态的鸟纹图案。特别是水鸟衔鱼图案最为常见。
普兰店姜屯汉墓出土的多种鸟衔鱼花纹砖图案，或单独出现，或与其他动物合在一起，有美好寓意。有一只鸟衔鱼，鸟有美丽的羽冠；有鸟嘴衔鱼，同时鸟爪捉鱼，并与乌龟或者螃蟹在一起的图案；有两只鸟衔鱼的图案，还有鸟衔鱼上树的画面，非常形象生动。董家沟汉墓出土水鸟追逐一条鱼图案花纹砖。
普兰店姜屯汉墓出土鸟衔鱼上树图案花纹砖。这些水鸟衔鱼图案都是写实与写意相结合，鸟身上的羽毛、利爪、长长的鸟喙，刻画得非常逼真，让我们不禁想到鹭、鹳之类的水鸟。人们通过对大自然生物的细致观察，刻画了和谐安详的画面。鸟代表吉祥，鱼代表富余，乌龟代表长寿。这些美好的愿望，汉代人用花纹砖吉祥图案来表达。
一眼千年，一块小小的花纹砖上蕴含着丰富的寓意，传递着厚重的历史信息。
（作者系大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