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有位七十多岁的阿姨,相识好几年。她退休后最大的乐趣,便是约上老友结伴四处旅游。今日开完方子,我随口问起:“今年夏天打算去哪游玩?”阿姨轻轻一笑,说如今顶多只能在周边走走。今年一场流感加上丹毒发作过后,体力大不如从前;昔日同行的老伙伴们,身体也相继出了各种状况:老钟帕金森病情加重,手抖得厉害;老张骨折还在卧床休养,他老伴刚做完心脏起搏器手术……她语气平淡,如同闲谈天气。
阿姨今年七十七岁。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倘若我六十五岁退休,以她和她这群老友作参照,能无拘无束、随心奔赴热爱的时光,不过短短十余年。
我默然了。心底不由又翻出一段陈年记忆。
十余年前跟诊一位老主任,即便退休,他依旧坚持坐诊。某日诊余闲谈,他兴致盎然地同我聊起近代史,坦言文史才是心之所好,奈何专业几乎占尽全部精力,那些心心念念想读的书,大多被搁置在“以后有空再看”的清单里。那次交谈过后不到两年,老先生便骤然离世。
阿姨让我看清肉身对时光的桎梏,健康的窗口期十分有限,一旦身体衰败,心中万千心愿都只能退让妥协;老主任则是另一面镜子,倘若一辈子为责任,而把内心热爱不断延后,暮年回望时,会不会质疑这一生的价值?
我很庆幸,日常坐诊总能窥见百态人生。这位阿姨与已故老主任,都是点醒我的良师。他们并非劝我多出游、多享乐,而是温柔提醒我:自由时间的质量,取决于你能否在身体尚可时,把时间真正还给自己。
而那些“以后再说”的念头,很可能永远没有以后。
诸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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