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tlantic的文章，中国应对 AI“价格震惊”的答案China’s Answer to AI Sticker Shock

美国企业开始对 AI 智能体的高昂成本望而却步。一款来自中国的低价替代方案，如今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吸引力。

最近几周，硅谷掀起了一股追捧一家中国实验室发布的 AI 模型的热潮。这款名为 GLM-5.2 的模型，被誉为“令人惊叹”“表现极佳”，甚至被称作一次“代际跃升”。亿万富翁风险投资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在 X 平台发文称，“AI 圈内人士都在说，GLM-5.2 是第一个能够与美国顶级公开模型匹敌、并且经常胜出的中国 AI 模型。”AI 编程平台 Vercel 首席执行官吉列尔莫·劳赫（Guillermo Rauch）则表示，他对 GLM-5.2 的编程能力“由衷赞叹，几乎到了震惊的程度”。正如一位 AI 创业者日前在旧金山一次晚宴上对我说的那样：“赞美 GLM-5.2。”

从某种意义上说，GLM-5.2 是中国对 Anthropic 智能代理助手 Claude Code 的回应。后者重塑了本轮 AI 热潮的发展方向。今年堪称“AI 智能体元年”——这些工具不仅能聊天，还承诺能够代替用户完成实际任务，无论是搭建网站，还是预订假期。中国 AI 模型近年来持续进步，但此前尚无任何一款足够稳定、能力足够成熟，可以真正胜任智能体角色。而如今，由中国公司 Z.ai 开发的 GLM-5.2，已经能够与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部分旗舰产品一较高下，并且按照许多评测指标，甚至已经超越 Google Gemini。更重要的是，它的使用成本仅为后者的几分之一。

尽管硅谷对 GLM-5.2 惊叹不已，但对于美国最前沿的 AI 实验室而言，一个廉价竞争者的出现，来得恰恰不是时候。OpenAI、Anthropic 和 Google 好不容易说服美国企业开始尝试它们的产品，如今却不得不证明：这些工具究竟值不值这个价。因为这些 AI 智能体的使用费用极其昂贵，每名员工每月可能产生数千美元的账单。据报道，Uber 仅用了几个月，就花光了其 2026 年全年用于 Anthropic 模型的预算。Meta、Amazon、Tesla 和 Adobe 等其他科技巨头，据称也开始收紧员工使用 AI 的权限。根据 404 Media 的报道，花旗银行（Citi）一度关闭了员工对 OpenAI 和 Anthropic 最昂贵模型的访问权限，不过花旗对此报道提出了异议。

尽管美国政界和科技行业高层一直将美国与中国之间描述为一场激烈的技术竞赛，但美国用户实际上仍然可以使用中国 AI 模型。现在判断 GLM-5.2 是否真的能够取代美国最先进的 AI 智能体，还为时尚早；但对于那些已经开始对 AI 成本望而却步的企业和开发者来说，它至少提供了一种新的选择。GLM-5.2 的出现，不仅给硅谷带来了商业上的两难，也可能让整个美国面临新的国家安全难题。

从某种程度上说，美国 AI 行业并非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此前，中国也曾推出过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 AI 模型，但并未引发 OpenAI 和 Anthropic 用户的大规模流失。唯一的重要例外发生在 2025 年 1 月。当时，DeepSeek 推出了一款性能足以媲美美国最先进模型、价格却低得多的 AI 产品，中国 AI 模型的采用率因此迅速攀升。根据兰德公司（RAND）的研究，仅仅两个月内，全球访问中国 AI 模型的网页流量占比，就从约 3% 上升至 13%。OpenAI、Anthropic 和 Google 很快通过推出更便宜的模型作出回应。而今年年初 AI 智能体的兴起，又似乎稳固地帮助美国实验室重新夺回了领先地位。

事实上，在 Z.ai 发布新模型之前，市场上已经悄然出现了一些转向更便宜中国模型的迹象，而不断上涨的 AI 使用成本正是背后的推动力。金融运营平台 Ramp 首席经济学家阿拉·卡拉齐安（Ara Kharazian）告诉我，在 2026 年前五个月里，DeepSeek 在使用 Ramp 服务的 7 万家美国企业中的采用率，已从 0.1% 提高至 0.3%。他还表示，在所有为 AI 支付费用的 Ramp 客户中，有约 6% 使用的是第三方平台，这类平台可以接入多种不同 AI 产品。其中一个平台 OpenRouter 上，最受欢迎的六款 AI 模型全部来自中国；而发布还不到一个月的 GLM-5.2，已经跃居第五位。

不过，这些数据尚未涵盖另一类用户：他们通常是预算有限、行动灵活的初创公司和学术研究者，不会借助 Ramp 这样的金融科技服务，而是直接下载通常以开源形式发布的中国 AI 模型，并部署到自己的计算机上。根据知名 AI 平台 Hugging Face 的数据，从 2025 年 2 月到 2026 年，中国模型占据了全球近一半的开源 AI 下载量。

与此同时，OpenAI 和 Anthropic 推出的产品不仅没有变得更便宜，反而越来越昂贵。而且，不久之后，它们很可能还将迎来更多竞争者。Claude Code 以及整个 AI 智能体热潮兴起至今约七个月，而这恰恰也是中国 AI 公司在模型研发方面此前大致落后的时间跨度。包括 DeepSeek 和 Moonshot AI 在内的其他中国实验室，几乎肯定会在不久之后推出同样性能强劲、价格低廉的 AI 智能体。

知名加密货币公司 Coinbase 表示，通过默认采用包括 GLM-5.2 和另一款热门中国模型 Kimi 在内的低价模型，公司 AI 支出几乎减少了一半。兰德公司 AI 研究员凯尔·赛勒—埃文斯（Kyle Siler-Evans）对我说：“真正值得担心的情形，是中国拥有性能‘足够好’、价格却只有四分之一的模型。我认为，这很可能就是我们正在走向的未来。”

不过，卡拉齐安提醒，不应过度渲染这一趋势。虽然一些技术领先企业正在削减 AI 支出，但绝大多数美国企业目前在 AI 上的投入仍然微乎其微：Ramp 客户的人均 AI 支出中位数仅为 11 美元。他表示：“并不是说市场其他参与者未来不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但 Anthropic 和 OpenAI 仍然有充足时间，通过更具竞争力的定价进行回应——就像当初应对 DeepSeek 那样。”

至少在美国，GLM-5.2 面临的最大障碍，可能与模型能力或价格关系不大。外界普遍担忧，中国企业可能借助 AI 大规模收集敏感数据，并获取企业机密。对于任何一家美国公司的客户而言，使用中国技术所带来的风险认知，都可能产生强烈的寒蝉效应，更不用说联邦政府未来可能出台监管措施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一个值得参考的例子是：中国电动汽车几乎公认比西方同类产品更优秀、价格更低，但它们依然无法在美国市场购买。未来完全有可能出现这样一种局面：美国人无论是在法律层面，还是在现实操作层面，都无法接触到那些性价比最高的 AI 模型。

从更长远来看，GLM-5.2 以及即将涌现的大量低成本中国 AI 智能体，其最大的影响或许并非经济层面，而是地缘政治层面。随着那些与中国关系并不紧张的国家的软件开发者越来越多地转向 DeepSeek 和 GLM-5.2，美国依靠技术所积累的软实力可能逐渐削弱——这一趋势可以参考欧盟、英国和加拿大对中国电动汽车的进口不断增加。

与此同时，尽管美国科技巨头正投入越来越庞大的资金购买先进 AI 芯片来训练模型，而这些芯片又被禁止出口至中国，但中美 AI 模型之间的性能差距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么这种差距反而可能正在缩小。这意味着，无论是在军事、经济、网络攻防还是其他领域，AI 所能赋予一个国家的优势，都可能正在迅速消失。

自 DeepSeek 崛起以来，美国在 AI 竞赛中的领先地位，第一次真正面临失守的风险。#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