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小幂
26-07-17 00:53 微博认证:综艺博主

《盲区猎手》

“记住,绝对不准直视她的眼睛。看到人,直接击杀。”

通讯频段里,裁决官赫尔曼的声音像经过多层过滤的合成水,冷硬,没有一丝杂质。

“活体抹杀会造成情报流失。”黎夜停下脚步,军靴踩在渊都底层废弃管道的积水上,泛起一层带油污的涟漪。

“高塔不需要叛逃者的情报。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赫尔曼停顿了半秒,“完成这次处决,星空通行证的密钥会直接下载到你的终端。你不是一直想去穹顶之上,看一眼真实的星空吗?”

“收到。”黎夜按下后颈的植入式接收器,切断了连接。

植入体在皮下微微发烫。周围是深不见底的盲区网络,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无孔不入地往过滤面罩里钻。没有监控,没有全视AI的数据覆盖,这里盛行着最野蛮的物理法则。

刚迈出排风口的阴影,脚下的铁网格突然一沉。

气阀泄压的尖啸声瞬间撕裂死寂。高浓度腐蚀性毒气从两侧管壁的喷孔中爆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惨绿色的毒气隔离网。酸性雾气啃噬着黎夜的防弹风衣,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外层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

黑市的捕猎陷阱。

上方通风口传来机械液压泵的轰鸣。“高塔的雏儿,你那身无限量供应的纯净氧气罐,大爷我就笑纳了。”佣兵屠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毒面罩传出,瓮声瓮气。生锈的重型机械臂砸在铁架上,震得上方扑簌簌掉落大块的铁锈。

黎夜没有抬头,也没有后退。她反手抽出腿侧的碳钢短刃。

她闭上眼。强行催动脑前叶的异能。

针扎般的刺痛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在视网膜的绝对黑暗中,几块耀眼的猩红斑块突兀地炸开——那是屠虎在过去十分钟内部署火力时留下的纯粹杀意残留。

红色的光轨像实质化的丝线,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上方三支重机枪的射击死角。

枪响。子弹如暴雨般撕开毒气。

黎夜踩着管壁借力,身体像折断的弹簧般以一个极其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侧翻,精准地切入了三条弹道交错的微小缝隙。

异能反噬的代价如期而至。神经超载的瞬间,周遭震耳欲聋的枪声被强行掐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失聪。

在一个毫无声息的世界里,黎夜将短刃精准地送入了那团最浓烈的红斑中央。

刀刃切开防毒面罩的橡胶,割断了气管和颈动脉。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洒在她的手背上。屠虎庞大的身躯在无声中倒下,沉重的机械臂砸在铁板上,扬起一片无声的毒雾。

黎夜跪在尸体旁,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她习惯性地握紧自己的专属配枪。异能仍在运作,但配枪上是一片灰暗,什么情绪残影都没有。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作为涤除者太过冷酷,冷酷到连杀意都不会残留在随身物品上。

她松开枪,去摸屠虎腰间的加密通讯器。

手指触碰金属外壳的瞬间,第二次情绪拓片强行开启。

大脑里的痛感变成了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神经索。她原本以为会看到黑市雇佣兵常见的贪婪黄斑,或是面对反杀的狂躁红斑。

但视网膜上亮起的,是一串极其稳定、冰冷的灰白色指令痕迹。

这种情绪波段,整个地下城只有一个地方能发出——高塔裁决中枢。

黎夜的手指顿住了。

匿名发送特工坐标,诱导黑市启动毒气网。这是一场精准的消耗战。

她强忍着脑髓里的胀痛,重新接通后颈的通讯频段。

“坐标是你放给黑市的。”黎夜没有用疑问句。

三秒后,赫尔曼的声音越过她的权限,直接在颅内植入体中响起:“黑市的火力伤不到你。你的氧气配额和体力流失曲线在计算范围内,足够支撑你走到叛逃者面前。”

“如果我刚才预判慢了零点一秒,已经被重机枪打碎了。”

“这是精算结果,你没有慢。黎夜,处决目标,带着她的身份芯片回来。星空通行证在等你。那是你唯一需要关注的东西。”

伴随着单方面切断的电流盲音,频段重归死寂。

黎夜拔出短刃,在屠虎的尸体上擦去血迹。信仰的裂痕在这一刻悄然崩开。高塔口中的“特级豁免权”,不过是给一次性探雷器刷上的亮色油漆。

听觉开始极其缓慢地恢复,耳道里挤满了高频的耳鸣。

她继续顺着管道深入。目标就在前面。

前方的铁栅栏边缘,残留着一抹新鲜的血迹。

黎夜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蹭了一点。视网膜上的色彩再次变换。

没有黑市佣兵那种狂躁的红色,也没有猎物该有的恐惧灰斑。

那是一片深邃的、刺目的冰蓝色斑块——极致的悲悯。

叛逃者在悲悯谁?悲悯一个奉命来杀她的涤除者?

这股情绪残影强烈得近乎实质化,像一条由情绪铺就的物理路标,直指通风管道最深处的废弃反应釜。

反应釜下方的积水潭边,靠坐着一个人影。

微弱的排风扇灯光从上方切入,在地面积水上打出破碎的反光。

黎夜端起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人影的胸口。

“绝对不准直视她的眼睛。”赫尔曼的警告在潜意识里自动回放,带着植入指令特有的微弱刺痛感。

但此刻,被当成耗材背叛的愤怒压过了指令的束缚。黎夜没有扣动扳机。她挪动枪口,十字准星上移,透过高倍镜,看向目标的脸。

手指在扳机上僵住了。

瞄准镜里,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苍白,同样的下颌线,只是多了一道贯穿左眼的烧伤疤痕。那双眼睛里没有属于涤除者的空洞,而是燃烧着某种真实的疲惫与炽热。

女人看着黎夜,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黎夜读懂了那句口型。

“你来了。”

黎夜放下枪。高塔没有克隆技术,全视AI颁布过绝对法则,人类的基因是独一无二的。

她一步步走过去,军靴踩在积水里,水声在逼仄的管道里回荡。

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铁锈上。她没有反抗,只是摊开了一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递向黎夜。

黎夜摘下右手的战术手套。她的手在发抖。

她需要用情绪拓片来证明这只是一场高精度的义体伪装。只要读出代表谎言的杂色斑块。

指尖按上黎明掌心的鲜血。

轰——

视网膜没有出现任何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脑域深处爆发出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剧痛。

基因信息高度同源,异能逻辑的底层架构在这一瞬间发生死锁。客体与主体无法区分,读取他人变成了读取自己。

黎夜的膝盖重重砸在铁板上。

鼻腔里喷出温热的血流。

剧痛中,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如同玻璃般粉碎。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倒灌进来——她看到了真正的星空,那是带着冰冷辐射的宇宙真空,而不是高塔全息屏上播放的循环视频;她看到了培养皿,无数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她看到了赫尔曼站在培养皿前,冷漠地在数据板上划掉不合格批次。

同源基因悖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专属配枪永远读不出情绪。因为克隆体的基因与遗留物接触,就是解开逻辑死锁的钥匙。

高塔严禁直视目标的眼睛,根本不是为了防止精神污染,而是为了掩盖她只是个劣质替代品的事实。为了从本体手里夺取星际武器的权限,高塔量产了她。

她不是去地表看星空的特工。她是没有记忆的提线木偶。

“看到了吗……”黎明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血沫,“我们……从来没有活过。”

黎夜大口喘息着,肺里的氧气像变成了碎玻璃。

口袋里那块象征着最高悬赏的“星空通行证”芯片滑落出来,掉进腐蚀性的积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嗤响,外壳瞬间被溶出一个个坑洞。

通讯器后颈的植入体突然发出高频蜂鸣。

赫尔曼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静,带上了系统警报的尖锐:“记录仪显示你的生命体征紊乱。特工黎夜,你触犯了绝对禁忌。立刻执行处决!立刻!”

黎夜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右耳还在流血,世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她没有低头看地上的黎明,也没有去捡那张被腐蚀的假通行证。

她拔出那把永远读不出情绪的配枪,没有对准地上的目标。枪口缓缓上抬,抵住了自己颈侧的通讯记录仪。

“滚出我的脑子。”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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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