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云新闻
26-07-17 09:20 微博认证:津云新闻官方微博

#我说天津##津彩相逢#【越剧遇见天津人:七次谢幕的背后】7月初,越剧《苏东坡》天津首演。当全剧落幕,掌声并没有随灯光暗下去,而是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观众一次次把苏东坡的扮演者、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请回台前,掌声也一次次变得更加热烈。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七次谢幕,剧场里的热度仍未散去。

  那一刻,舞台上站着的是从江南越音中走来的“苏东坡”,舞台下回应她的,则是一座北方城市对越剧的热烈接纳。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观众席里大部分是年轻面孔。谈到戏曲,人们总容易把它和“老观众”“老传统”联系在一起,可这一天的天津大剧院,许多年轻人带着期待而来,又把共鸣与热爱留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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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次谢幕,当然足以说明这场演出的精湛与火爆。但如果只把它理解为一场剧目的“爆火”,似乎又低估了这一现场背后的文化意味。越剧《苏东坡》在天津受到欢迎,并不是偶然的流量事件,而是传统戏曲在当代重新被看见、被理解、被年轻人主动靠近的一个鲜活样本。

  它让人重新思考一个问题:传统文化为什么能够打动人?

  答案并不只是“因为传统很美”,而是传统文化的美和今天人们的当下生活产生了共鸣。传统当然有美,但美如果只是停留在过去,就容易被敬而远之。真正能够进入今天观众内心的传统,往往既保留着自己的根,又能回应当下的情感、审美和人生经验。越剧《苏东坡》的意义,正在这里。

  越剧以抒情见长,擅长表现人物细腻的情感流动,也擅长把幽微的心绪唱出来、演出来。这是越剧的本真,也是它最不能丢失的地方。茅威涛作为当代越剧最具代表性的表演艺术家之一,最重要的贡献并不只是塑造了多少经典角色,而是在数十年的艺术实践中,不断回答“越剧如何活在今天”这个问题。

  这些年,从《陆游与唐琬》《寒情》《藏书之家》《春琴传》,到《寇流兰与杜丽娘》,再到近年来引发年轻观众关注的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茅威涛和她所在的浙江小百花一直在拓宽越剧的边界。她们没有把越剧封存在固定的程式和题材里,而是让它进入新的戏剧结构、新的舞台空间和新的传播环境之中。

  这种创新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是把传统越剧改得面目全非,而是在“变”与“不变”之间找到了分寸。

  不变的,是越剧以情动人、以人物内心见长的艺术本体。越剧最动人的地方,仍然在唱腔里,在身段里,在人物情感层层递进的表达里。

  变的,是越剧抵达今天观众的方式。它可以吸收话剧对人物关系和戏剧冲突的重视,也可以借鉴昆曲、京剧在身段、程式和舞台气象上的经验,还可以使用当代剧场的灯光、空间、节奏和叙事方法。话剧让人物关系更清晰,昆曲和京剧让身体表达更丰富,当代剧场让观众的观看方式发生变化。它们进入越剧,可以让越剧获得新的呼吸。

  越剧革新,不是离开传统,而是让传统有能力继续说话——改变的,是传统文化与当代观众相遇的方式;坚守的,是越剧自身的声音、气质和情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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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走近越剧?

  年轻人并不是天然拒绝传统,也不是只喜欢新奇热闹。他们拒绝的,往往是没有生命感、与自身无关的表达;他们愿意靠近的,是能够让他们看见自己、理解自己、安顿自己的传统文化。《苏东坡》之所以打动年轻人,很大程度上正在于此。

  苏东坡不是一个遥远的历史符号。他的一生,有才华,有高光,也有风波、贬谪、失意和流离。但在中国人的文化记忆里,他并不是以失败者的形象留下来的。我们记住的,是他在黄州写下《念奴娇·赤壁怀古》,是他在风雨里说“谁怕”,是他把被放逐的日子过成精神的重新出发,让苦难日子因为饮食、友情、山水和文字而开出花来。

  今天的年轻人喜欢苏东坡,往往不只是因为课本里的诗词,而是因为他提供了一种面对人生起落的方式:原来才华不能保证一生顺遂,原来困境并不意味着沉沦,原来一个人可以在被命运推远之后,仍然保留幽默、热爱、尊严和开阔。

  这正是传统人物在当代重新发生作用的方式。他不再只是“古人”,而成为今天人理解生活的一面镜子。

  茅威涛在采访中说,自己“在苏东坡身上看到了自己,在演绎苏东坡的过程中也与自己和解,是一个走向通达的过程”。这句话说出的不仅是演员与角色的关系,也说出了传统文化与当代人生之间可能发生的深层连接。一个演员演苏东坡,不只是重现一个历史人物;一个观众看苏东坡,也不只是欣赏一个古典形象。真正打动人的,是在苏东坡身上看见了人生的跌宕、困顿之后的自处,以及经历风雨之后仍然能够打开自己的能力。

  因此,《苏东坡》不是一部简单的历史人物戏。它真正抵达观众的地方,是让古典人物和当代人生发生了连接。越剧的唱腔和身段,是入口;苏东坡的人生境界,是通道;观众在其中看到的,则是自己与生活重新相处的可能。正是因为有一部一部《苏东坡》这样的创新越剧,它们才能一步一步敲开年轻人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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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戏曲艺术要更好传承下去,它最终要落实到人,尤其是年轻演员身上。

  这些年,越剧持续培养新人,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如今已经形成五代人才梯队。对一个戏曲院团来说,这比单部剧目的成功更重要。因为戏曲最难的不是保存文本,而是保存舞台上的人。没有演员,传统无法延续;没有年轻演员,创新也无法持续。

  这次《苏东坡》来到天津,观众也看到了这种传承的现实形态。青年演员张亚洲出演B组苏东坡,同样获得认可。苏东坡这样的角色并不容易,它既要求演员有扎实的行当功夫,也要求演员有文化理解和人生体悟;既要完成舞台技术,又要撑起人物精神。张亚洲说,“这部戏让我速成十年”。这句话恰恰说明,一部大戏对青年演员的托举,不只是给机会,更是在真正的舞台检验中加速其成长。

  浙江小百花和越剧所坚持的这种守正创新、以戏育人、以演出带传承的方式,也为其他传统剧种、曲种如何培养新人、延续生命力,提供了值得借鉴的思路。

  说回天津。越剧在天津的受欢迎,并不是从《苏东坡》开始的。1950年春,上海联合女子越剧团来天津演出并落户津门;1953年,剧团更名为天津市越剧团,筱少卿担任团长,并长期在天津主演《红楼梦》《西厢记》《梁祝》《孟丽君》《文成公主》等剧目。越剧很早便进入了天津的戏曲版图。

  更重要的是,这种传播并没有停留在专业院团,而是逐渐生长出属于天津自己的越剧文化。天津不仅有稳定的越剧观众,还有活跃的票友群体,甚至成立了各种越剧社团。对于一个诞生于江南的剧种来说,这意味着它已经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异地扎根”——它不再只是外来的演出,而成为当地文化生活的一部分。

  这恰恰体现了天津这座城市独特的文化品格。天津戏曲底蕴深厚,但这种深厚并不意味着封闭。恰恰相反,正因为天津观众长期浸润在京剧、评剧、曲艺等多种艺术形态之中,才形成了宽阔而成熟的审美经验。这里的观众既熟悉本土声腔,也愿意接纳外来的好戏;既看重舞台上的热闹与气象,也听得出唱腔韵味、人物塑造和表演分寸。

  也正因如此,《苏东坡》在天津七次谢幕,绝不是一次偶然的“爆火”,而是这座城市长期戏曲审美积累的一次集中回应。一座有戏曲传统的城市,欢迎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个剧种,而是一切有生命力、有创造力,也有艺术诚意的好戏。(撰文 杨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