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如繁星# 我的评分：[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
经历过原生家庭之殇，我就很容易被细腻平静地讲述孩子们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受伤、经历、而后成长的影视剧所吸引。所以我即使最近一直在外面休假，我也仍然认真看了电视剧《灿如繁星》，即使已经确信有我这样经历的人，不是一个人，我也依然需要一次次确信，一次次通过类似经历的人来帮我验证，否则我会把我遭遇的所有不幸都归咎于我自己。

我需要《灿如繁星》这样的文艺作品，一次次坚定地，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以及你一定会好的，不要去反刍，不要用过去伤害你自己了。它也确实做到了，用克制的镜头语言、鲜活温热的少年群像，以及日常的成长叙事，我一点点被拉进那个有汗水、有笑声、也有细碎遗憾的我自己的每次回忆都会泪流满面的岁月，整部剧的观感像夏日傍晚的风，舒缓又治愈，又像一杯温吞的水，入口平淡，却在喉咙里慢慢泛起回甘。

《灿如繁星》有好几处让我印象深刻的镜头语言，也就是单靠画面构图与色调就能传递出情绪与深意，这种克制的表达，让镜头叙事又巧妙又隽永。比如第一集林晚星坐火车回到家乡，车窗外的光与暗交替，她好像被拉入她不得不面对的过往，但即将抵达的宏景又将让她重获新生。再比如，有一集是四个球队少年躲在礼堂谈心，此时的画面是，空旷的礼堂里还搭着未拆除的脚手架，金属架纵横交错，像一张隐约的网，暗示着少年们前路里数不清的阻碍与未知。明明是聊着这么不确定的前途，暖金色的光线从高处的窗子里斜斜洒进来，落在四个人的肩头与发顶，把周遭的空旷都揉得软了些。秦敖说得漫不经心，觉得读书没出路，毕业大不了进厂打螺丝，反正他爸说这行当比白领赚得多；轮到付新书，他收起笑意，认认真真说自己想考大学。我觉得这就是影视剧承载的教育的意义，尽管前路未知，也要怀揣希望勇敢向前。这里的镜头语言就是尽管画面被脚手架切割，象征着未来阻碍横生，可却是沐浴在柔和的金黄的暖光里，暖调的画面消解了迷茫的沉重，只留下青春本该有的明亮，这种构图与光影里的暗示主创团队的祝福，那就是谁也不会阻挡青年人那明知渺茫却依然向前的勇气，未来也定不会辜负他们。

不止日常戏拍得细腻，足球赛事的镜头调度也可圈可点，看的时候联想到世界杯正当时，就觉得是一种奇妙的互文。从对阵绿景国际的首场硬仗，到后来与五冠王永川恒久的巅峰对决，赛场戏的节奏把控得很恰当，转场也做得流畅自然，常常是一个少年的侧脸、一个足球划出的弧线，就自然衔接到下一个场景。近景捕捉球员额角的汗水、紧绷的下颌线，把少年人的韧劲拍得真切可感；远景拉开整片绿茵场，球衣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鲜明，攻防转换之间的镜头切换干净利落，尤其是对阵永川恒久的那场，对方一开场就用 433 阵型强势压境，率先破门拿下优势，镜头跟着足球的轨迹在球场穿梭，赛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也让后续少年们咬牙追赶的过程更有张力。
这几处都是我印象比较深刻的镜头语言，光影始终贴着生活走，镜头调度服务于叙事，透着舒服的审美，也让整个故事的治愈感有了扎实的视觉支撑。

如果说镜头质感是这部剧的外衣，那么鲜活的群像与双向奔赴的陪伴，就是《灿如繁星》的力量与内核。我们总是说，原生家庭不能决定你，只能解释你，你要把自己当小孩一样重新养育一遍啊。可是年少的我们，无力支撑自己，无法排解的痛苦只能变成无数利剑全部刺向自己，只有把一切遭遇解释为自己的错，我们才能认为这一切是有逻辑的，不然不确定性的因果，会把我们逼疯。所以，我们需要来自其他成年人的陪伴，以及同龄小伙伴的支持，才可能有能力真的把自己抱起来，拖着往前走。

信心与和解不会自己凭空长出来的，它们一定需要外界的滋养。《灿如繁星》给了我们很好的例子，让少女少年们不是一夜之间变成独立的英雄，而是在善良的大人们与纯粹的孩子们的互相托举之间完成。比如有小林老师与王法教练这样的大人，一个心思细腻，盯着孩子们的学业与心理状态；一个专业踏实，握着球队的训练与比赛方向。两人的互动从来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大部分的交集都围着这群少年转。第十三集里两人对着队员们说，会陪着大家把球踢下去，也叮嘱孩子们就算没有老师在，也要记得好好踢球，这是成年人对孩子的承诺，平等、尊重而又信任。第八集里付新书英语考出高分，却被金主任简单粗暴地认定是作弊，理由很简单，他们是平时成绩差的问题学生，不可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我当时看到这简直窒息了，我读书时，家里有几个很穷的孩子，有次班上最富有的孩子钱被偷了，老师没有经过调查就把那几个穷孩子喊出去了。大人们根本不知道，这种只看标签的，轻飘飘的冤枉会让孩子们生活在多么长久又深刻的阴影之下，仿佛世界在这一切不问缘由地抛弃了他们，提前目睹了成年社会的阴暗、丑陋与蔑视。还好有小林老师，站出来坚持查监控，提议用备用卷重考，给了付新书自证的机会。付新书考出比之前更高的分数。最先沸腾的是球队的队友们。他们欢呼雀跃，不只是为朋友的成绩开心，更是为他打破了刻板偏见而高兴。在那片欢呼声里，每个曾被贴过标签的少年，好像都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次。我也好像跨越时空听到当年那些被冤枉的孩子，在遥远的小学发出感叹，他们好像在说，你看，我们不是没希望的孩子，我们的努力也能被看见。错的是你们这些带着偏见的大人。

除了老师外，同龄伙伴的陪伴也是不可或缺的养分，文成业和父亲僵持，坚持要继续踢球的时候，老师和队友们一起赶到他家里，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少年人的义气从来都简单，你是我的朋友，你认定的路，如果我们判断也是可行的，那我们一定陪你一起走。站在你的身后。
后来放到王法教练离开了，同学们怕小林老师一个人难过，放假一起跑到她家看球赛、陪她说话。所以，陪伴从来都是双向的。老师给了少年们温柔，少年们也在老师最孤单的时候，把这份温柔在来去之间进行流动，大人与孩子，每一个人都获得了力量，每一个人都让自己重新养育自己变得可能与可信。

如上所述，我一开始看这剧，主要是被其探讨原生家庭所吸引。我最为期待的就是，我想看看这些孩子，是如何跟我一样，决定“出走”，即使这是我最为渴望的父母之爱，如果一直伤害我，抛弃我，那我也不要了，我知道这不容易，所以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第十集，小林老师和王法教练陪付新书约母亲见面，想替他把话说开。母亲说自己是二婚，实在顾不上他了。付新书说，他不在意把钱给妈妈，他在意的是妈妈骗了他，从头到尾没替他考虑过。挣扎与反复试探了这么久，他终于确定，妈妈不爱他。我想到我大概是三十几岁才直面了这个事实，我痛哭了几天，我承认并决定放下。就像此刻的付新书一样痛苦。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不存在的父母之爱伤害我了。
只是后来的我，也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龄了，父母他们只是不爱我，他们并不是纯粹的恶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所以我觉得《灿如繁星》有种青春纪录片的真实感。它不把父母塑造成反派，也不把少年塑造成纯粹的受害者，只是平静地呈现每个人的立场与局限。父亲的焦虑是真的，控制欲也是真的；母亲的难处是真的，缺位也是真的。而所有的家庭困境，最终都指向少女少年的成长。付新书在和母亲深谈之后，选择放下执念，不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母爱，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人生；文成业靠自己的争取留住了踢球的机会，也在同伴那里得到了家庭没给的认可。不贩卖家庭焦虑，也不沉溺于痛苦叙事。所有的伤痛都是成长的底色，不是困住人的枷锁。这也是《灿如繁星》让我再一次对我的成长释然的原因，它讲遗憾，却不沉湎遗憾；讲困境，却总能给出往前走的力量。

还好啊，我们都成为独立的大人们，还好啊，我终于有力量自己托举自己了，虽然我爱自己晚了一点，但这一点不影响我的往后余生，灿烂千阳，蓬勃繁盛。

这些平静而有力量的叙事，也让《灿如繁星》走出了国门，收获了不错的海外口碑，真好啊。好的故事一定会有跨文化的穿透力，那些在父母偏心与忽视里自我内耗的少年，那些被偏见定义的“问题学生”，那些用讨好换取一点点爱的孩子，那些关于热爱、关于成长、关于寻找自我的主题，这并不是我们东亚小孩需要探索的，这是全世界孩子都可能面临的困境与议题。

那些拥有美好童年与美妙父母之爱的孩子们，他们生命从一开始就有着金色的太阳，而从小没有被好好看见的孩子，后来都长成了什么样子？《灿如繁星》给了一个温柔的答案，他们身上所有的伤口，会被光透出来，长成自己的星星。
照见你，也照见我。我们终于变成大人了，真好。
#灿如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