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时报
26-07-17 11:22 微博认证:民族时报官方微博

【#山茶花#】蕨霸山的问号

上蕨霸山的路,有时挂在山野平台,有时挂在悬崖峭壁,有时挂在茫茫黑桃林的树梢,有时挂在那云端。车子一会儿在林间穿行,一会儿在“S”形的陡坡盘旋而上,紧随位置变化,有时,坐在车里感觉公路是一条溜索,自己乘坐的不像是汽车,而是高空的缆车。忽而鸟瞰窗外,头晕恍惚,远远近近的村庄、山地,犹如一块块上天缝补在蕨霸山身上的补丁,我不禁感慨蕨霸山人的坚韧、老练与沉默的性格。

蕨霸山位于云南永平县水泄彝族乡东南方,从县城起步驱车数百里之后,还要爬坡登山半日路,去山顶看风景,对于一个从小就出生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就像看大江大海大草原一样稀奇。令我没想到的是,蕨霸山是永平县境内“植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方之一。尤其是以众多的蕨类植物、菌类品种以及山体的霸气,彻底颠覆了我对高山大川边缘的肤浅认知。身临其境,左一道山梁,右一道悬崖,白云镶边,四方八面茫茫林海包裹,中间出现一片片浅林坡地。时间正是春暖花开,远观草木深深浅浅,密密匝匝;近看从土里长出来的绿色鲜嫩蕨菜苗打着一个个“问号”,在阳光下皱眉眨眼,好似打量我们这些陌生的来客;还有林下鸡枞、木耳、菌子,随处可见。我往坡地处每走一步,脚下的蕨类野菜混杂的草地踩上去轻飘飘的,自知怜香惜玉,不敢轻易冒犯,只能收回脚步往没有野菜的地方走走,细细看看,拍拍彩照,或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坐一坐,躺一躺,享受山珍草木柔软沙发床垫式的馈赠。

夜宿蕨霸山一个小村,陡然一听“狮子窝”的名字,胆小的人竟然感觉汗毛倒立。后来得知这只是在时间久远的原始森林里,曾经居住过一群狮子而得名。独自一人端坐在村口的天空下,抬头默默地数星星,浩瀚深邃的夜空近在头顶,星星显得稠密而清凉,伸手仿佛就能摘到,但是伸手时,突然想到“手可摘星辰,恐惊天上人。”那么近距离看到似乎触手可及的辰星,我还是平生第一次。在这样的星空下适合静坐,周遭村外山野也是静默的,耳际时时传来野兽的吼声,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天亮之后,我起床沿着一条上坡路走去。在古茶林中有一户人家,刚进大门,一股柴火饭还尚未煮熟的味道扑鼻而来。主人很热情,邀我坐在桌旁一起吃早饭。饭后,喝了几杯小罐茶,我就与主人一起上山去采摘蕨菜。

蕨菜,既是蕨霸山人春天餐桌上的美食之一,也是春天里从土里冒出来的一个个信物。每年二、三月间,这种野菜满山遍野都是,远销各个市场,价钱便宜。因它生长在高山深箐里,十分干净,吸纳了天地之灵气,充满原汁原味口感,所以当地人给它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小美人”。按其长相来说,蕨霸山的蕨菜分两种,一种是旱蕨菜,一种是水鸡娃菜。旱蕨菜,从山坡肥厚的土层里冒出来,它们成片生长,有着暗褐色的茎,头顶上像小问号一般蜷着还未舒展的毛茸茸的叶子。远看这些好似亭亭玉立的女子,让整个山坡充满了奇异的山野味道。水娃鸡菜的样子更是独特,它从溪沟边土里长出后,在它短小鲜嫩的茎上,叶子两侧蜷起来抱在一处,到了顶部,形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问号,极像一位俯首低眉羞涩的少女。我弯腰掐蕨菜,差不多一支烟的工夫,就装满了一篮子“问号”,满载而归。

吃中午饭的时候,桌上摆满的都是地道的山里人家的饭菜。我与热情的主人同坐一条板凳,边吃边聊。据说这里从前原本没有人家,新中国刚成立那年,他祖爷为了吃饱肚子,第一个来到这里开荒种苦荞,养牛羊猪鸡,农闲时期进山打猎……听了主人的简单介绍,我问主人现在比起过去发生哪些变化呢?主人说,同样是靠山吃山,但现在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我家在山地散放黄牛、山羊、山猪、山鸡,山里野果、野菜、嫩草、虫子等众多,它们每天天亮自行出门,各自寻找食物填饱肚子,晚上黄昏自己回家,有时也夜宿山野。特别是脱贫攻坚以来,给我们山里人修通了公路、架设电缆和自来水,经济收入主要靠卖牛卖羊,卖猪卖火腿,卖鸡卖蛋,再加上采松子、栗子、核桃、蕨菜、树头菜、山茶、鸡枞、木耳等等,一年收入20多万元……”主人看着我对桌上一道菜从未动过筷,他用手中的筷子指着说:“这是我们这里的一种特色菜,叫核桃纽儿。春天的核桃树上,吊满了一串串的核桃花。这些花儿开败时会零落在地上,慢慢变黑,我们把这些散花收集起来,捋去花茎上密密排列的小花,留二三寸长的深绿色的核桃纽儿。在太阳下晒去水分,变成了缝衣针般粗细的干菜待用。核桃纽儿吃的时候要用开水煮一会儿,等它重新回到原来的模样时,用清水淘洗之后加腊肉炒吃。炒熟的核桃纽儿菜,放在盘子里,黑黑的,样子是难看些,但吃起来却口感柔嫩甜香,非同一般。”边吃边听主人的话,我觉得蕨霸山人的日子远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我又问:“你一辈子居住在这里,见过些什么野生动物?”他如数家珍地说:“我见过老虎、豹子、老熊、野猪、马鹿……”说出一大串,还用手指着对面黑压压的山林说,现在禁猎,那里的野猪、老熊、麂子以及白鹇、箐鸡等又多起来了。

第二天早晨返程时,蕨霸山山顶刚升起的朝霞和随行的柔软的山风为我们送行。下山的路仍然弯弯曲曲,车子穿过林海茫茫的蕨霸山,一路缓行下山,而留在我心中的是那无数个蕨菜般的问号,以及蕨霸山人的破解之道:“要致富,先修路;要治穷,先治愚;抓投资,办教育……”

作者:周学朝(作者单位系永平县厂街彝族乡中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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