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时报
26-07-17 11:27 微博认证:民族时报官方微博

【#山茶花#】布谷,叽叽和啾啾

夏日清晨,天光才透出些微白,我便往白塔湖去。这几乎成了入夏以来的习惯,趁着暑气还未升起,去湖边走走,再沿着白塔山的环山路拾级而上,听一听那里的声音。我家的两只狗儿比我还要兴奋,一路摇着尾巴,跑在前头。

白塔湖,因在白塔山脚而得名,又因形似一弯新月,当地人便也唤它月亮湖。湖心原有一个小岛,盖有供人休闲娱乐的小屋,隐于田田荷叶与袅袅薄雾之间,平添了几分缱绻情致,被叫作情人岛。后改造成湖心观景台,以供游人休憩、运动和观湖,真真是可以“春观三面柳芽,夏赏四壁荷花,秋览半潭秋水,冬看一房山色”。

才到湖边,便望见满湖的荷叶,层层叠叠的,碧绿得要滴下来似的。风是有的,只是极轻,荷叶便微微地颤着,像在窃窃私语。垂柳依依,那些柔软的枝条几乎要拂到水面,水面上偶有一群群鱼儿游过,有大鱼、小鱼,黑的、红的,在荷叶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欢乐的水花,随即又隐入碧绿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浅浅的涟漪。可我的耳朵,却先被一声声呼唤牵住了。

“布谷——布谷——”

是从位于湖上方的白塔山上来的。那声音从高处飘落,穿过薄薄的晨雾,悠悠地荡进湖面,又漾进我的耳朵。一只布谷叫了,另一只便在更远处应和,一唱一答的,像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我沿着湖边走了几步,那声音便越发清楚了。布谷的叫声不急不躁,两个字之间总要隔上几秒,仿佛怕人听不真切,特意放慢了语速。

白塔山就在湖的上方,满山葱茏。大小汪早已窜上了台阶,回过头来冲我摇尾巴,催我快些。上山的台阶是青石铺的,虽经了夜露,却并不湿滑,脚感踏实。我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两只狗儿在前面带路,跑跑停停,时不时钻进路边的草丛里嗅一嗅,又欢快地跑回来。

走完台阶,眼前便是一道长城造型的护山墙。那墙是青砖砌的,白灰勾缝,显得沉稳而庄重。墙面上爬满了藤蔓,牵牵绊绊的,有的已经开出细小的黄花。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藤蔓上,光影斑驳,竟有几分幽邃的神秘。大小汪在墙脚嗅了嗅,又继续沿着墙边的环山路往前跑。

沿着弯曲的环山路前行,声音的世界渐渐丰盈起来。

最先闯入耳朵的,是那些细碎的、活泼的叫声。不知从哪棵树上传来:“叽叽叽——啾啾啾——”像是有人在摇一串小小的银铃。我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看见枝叶间有几个灵巧的影子跳来跳去,却始终看不清它们的样子。它们似乎并不怕人,反倒像是在跟我逗趣——我刚走近,它们便跳到更高的枝头;我一停,它们又“叽叽叽”地叫起来,仿佛在说:“来呀,来呀。”

这便是“叽叽”和“啾啾”了。我实在分不清究竟是哪种鸟在叫,只觉得那声音是顶顶淘气的。有的短促得像迸出来的火花,“啾!”的一下;有的则拖长了尾音,“叽——叽叽——”像是在撒娇。还有几只凑在一起,此起彼伏的,简直像在开一场小小的辩论会。它们和布谷鸟的沉稳不同,布谷是长者,不紧不慢地说着道理;它们却是孩子,每一句都透着天真。

再往上走,蝉声便起来了。起初只是一只试嗓子,“知——了,知——了”,拖得很长,中间还要歇一歇。没过一会儿,四面八方的蝉都加入了进来,“知了知了”地响成一片。那声音是直的,平的,没有起伏,却有一种执拗的力量,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忱都喊出来。

我靠着护山墙歇脚,手指触到青砖上凉丝丝的藤蔓。大小汪也跑累了,趴在我脚边,吐着舌头,耳朵却竖着,似乎在听那些鸟鸣。布谷在远处唱,小鸟在头顶叽啾,蝉在四面八方合奏——三种声音,三种节奏,却浑然一体,竟成了一支奇妙的交响曲。

布谷是低音部,悠远绵长,给这山间的清晨定了调子;小鸟们是灵动的高音,那些“叽叽”和“啾啾”像是跳跃的音符,把空气都染得活泼了;蝉则是持续的低音和弦,嗡嗡地铺满了整个背景。它们谁也不压过谁,谁也不抢谁的风头,就这么自自然然地合在一起,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我闭上眼,听着听着,心里的那些纷繁杂念便像被水洗过一般,一点一点地淡了,散了。这声音里有童年时祖母蒲扇下的凉意,有少女时稻田边的黄昏,有那些早已远去的、安静的夏日。原来最治愈人心的,不是寂静,而是这样有生命的、有温度的声响。

太阳渐渐升高了,从树叶的缝隙里投下金色的光斑。布谷鸟不知什么时候歇了,大约是飞到更远的山谷里去了。小鸟们还在“叽叽啾啾”地叫着,只是不那么密集了。只有蝉,越发热闹起来,一声接一声,把整个白塔山都喊得热气腾腾的。

我沿着环山路慢慢下山,回头望了望那爬满藤蔓的青砖墙,望了望山下满湖的荷叶和依依的垂柳,又望了望湖面,那里仍有一群群鱼儿在游,黑的,红的,大的,小的,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鳞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激,感激这个夏日的早晨,感激这山间所有的布谷、叽叽和啾啾,也感激身边这两只快活的小狗,它们什么也不求,只是陪着,听着,跑着,却把一颗浮躁的心,抚慰成妥帖而安宁的清溪。

作者:葛晓燕(作者单位系大姚县委党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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