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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一八〇）

出都

重入修门甫岁馀，又携琴剑返江湖。 乾坤浩浩何由报，犬马区区正自愚。 缘熟且为莲社客，怦来喜对草堂图。 西厢屋了吾真足，高枕看云一事无。

这是陆游晚年自都城临安（杭州）返回山阴（绍兴）故里途中写的一首的七言律诗。

全诗情感复杂，既有对朝堂的疏离，又有归隐的喜悦，更有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以下是对其意境的逐层简析：

1. 首联（重入修门甫岁馀，又携琴剑返江湖）——来去匆匆，身不由己

“修门”指都城城门，“甫岁馀”说明这次在临安任职仅仅一年多。

“琴剑”是诗人随身之物，象征文才与武略（报国之志）。

诗人刚刚被召回朝廷不久，便又匆匆离去。开篇即点出仕途的短暂与漂泊，一个“又”字，透露出这种“入都-出都”循环往复的疲惫感。

2. 颔联（乾坤浩浩何由报，犬马区区正自愚）——壮志难酬，自嘲之痛（诗眼）

“乾坤浩浩”指天地广阔、皇恩浩荡；“何由报”是反问，意为“我拿什么来报答这广大的江山社稷呢？”

“犬马区区”是自谦之词，指自己渺小如犬马；“正自愚”意指自己还在那儿傻傻地想着报国，实在愚蠢。

这是全诗最为沉痛的一联。表面上是自责、自嘲，实则是愤慨。诗人一生力主北伐，却屡遭排挤。他并非“愚”，而是因为朝中主和派当道，收复中原的“乾坤大志”根本无法施展，只能以“自愚”来发泄心中的无奈与悲凉。

3. 颈联（缘熟且为莲社客，怦来喜对草堂图）——归隐之趣，心境转折

“莲社”指东晋慧远在庐山创立的白莲社，代指佛教净土或隐士结社；“缘熟”暗示自己与官场缘分已尽，与山林缘分已到。

“草堂图”指归隐居所的画卷。一个“喜”字，与上联的“愚”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句写诗人从失落中自我解脱：既然报国无门，不如顺其自然，回归草堂，在山水禅意中寻找慰藉。这种“喜”是历经沧桑后的淡泊，带有几分故作旷达的意味。

4. 尾联（西厢屋了吾真足，高枕看云一事无）——安贫知足，余韵悠长

“西厢屋了”指山阴老宅的西厢房已经修葺完毕。

“高枕看云”是全诗最闲适的画面，但“一事无”三字最为精妙。它既是指隐居后“无事挂心”的逍遥，也是对自己一生功业“一事无成”的悲凉总结。

结尾看似满足，实则将巨大的政治抱负与彻底的现实失落，都消解在了那看似平静的“看云”之中。

这首诗是“悲愤”与“超脱”的交织。

陆游的一生都在“出仕”与“归隐”之间挣扎。这首诗表面写归隐田园的知足，字里行间却藏着“乾坤浩浩何由报”的不甘。前四句沉郁悲慨，后四句故作旷达，这种强烈的反差，正是陆游晚年诗歌的典型风格——把山河破碎的痛楚，藏在草堂看云的闲适背后。

另外，我觉得陆游的那句“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与本诗“高枕看云一事无”的情感内核是完全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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