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雪梅纹

雪梅纹为明代晚期流行的一种纹样，由梅花和雪花两种元素组成，合称便是“雪梅”。明崇祯《松江府志》中记载：“男子广袖，垂大带与身等，组织花纹，新异如雪梅、水田凡数十种。”
这段关于明末服饰之变的内容记述了当时男子服装新用的一种纹样，名为“雪梅”，虽然没有详细记述这种纹样究竟是何样式，但是我们可以结合一些明代现存的织物来发掘这种纹样。现存明代雪梅纹四种及复原示意图如下：
图1：福建博物院藏明万历折枝梅花纹缎复原图
图2：北京艺术博物馆藏雪梅纹经皮复原图
图3：北京艺术博物馆藏雪梅菱格纹经皮复原图
图4：明末清初容像披风雪梅纹复原图
要谈论梅雪纹，首先要先看雪花纹。古人对雪花形态的认识十分明确，明代黄润玉《海涵万象录》中记述：“雪凝为六出，冰消时六出，霜结成六出，皆阴数也。”所谓“六出”，便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六瓣枝状雪花。
其实雪花纹并非明代才有。早在宋代，工匠们便开始在衣物上表现雪花，南宋德安周氏墓出土的“星地如意茶花纹”便是山茶与雪花结合的实例，是“山茶霁雪”的寓意；此外，南宋黄昇墓出土衣物中有一件印花彩绘狮子戏球纹领，其主体纹样为衔绣球奔逐的狮子，狮子间空隙以六出星形纹填充。笔者推测此星形纹应属雪花纹；同时，狮子戏球之构图或暗含“雪狮子”意象，在漫天飞雪之间，狮子叼着结绶的绣球嬉戏玩耍，构成祥瑞之象征。（图5）
明人继承了这一传统，但表现方式更为丰富：既延续了六出星形的画法，也用圆点来展现雪花的形状。（图6）
花虽然以六出星形的形象呈现，但并非所有的六出星形纹样都代表雪花，明代中后期，刻板出书业十分兴盛，版画作品数量繁多。而在这些作品中就出现了不少六出星形的“雪花纹”，它们通常被刻绘在服饰与织绣品上。
个人认为，这些版画中所见的“雪花纹”是刻工在技术条件制约下所采用的一种概括性简化效果，而不是承载特定象征意涵的纹饰。古代雕版印刷的精密度存在客观局限，工匠在绘版与制版的过程中，往往将画面中需精细处理的部分统一填充为程式化的纹样。这一做法既能保证画面整体的和谐精致，又能有效降低雕刻难度。尽管此类纹样最初有可能源于“雪花纹”，但随着时间推移，其逐渐转变为一种抽象的简化的装饰符号，而失去了其本意。
（图7为明代版画内填纹样的一些例子，可以看到云肩通袖也直接用海波纹、叠云纹进行填充了）
回到梅雪纹上，梅花与雪花同为冬日的典型意象，古人常将二者并置观照。明万历《坐隐先生精订陈大声乐府全集》卷三收录的一首元宵节词中便有“梅放蕊，正雪花六出呈祥瑞。庆蟠桃海山会一片仙幢飏彩霓”之句，将六出雪花与梅花相提并论。同书冬暮提情一首《 忒忒令》又写道：“任雪花梅英斗巧，憔悴人暗伤怀抱。”可见，梅花与雪花作为寒冬时节两种各具风致的“花”，不仅时常同时出现于诗文中，更被赋予相互争辉、竞逐巧趣的意蕴——雪花以洁净见长，梅花以清香取胜，二者结合，正构成冬日里完美的意象组合。
（图8为明代内府本彩绘诗集中有关梅雪的名家诗及重彩插画）

ps：图3的雪梅纹经皮以六出雪花做为菱格框架，内填朵梅纹，简单明快，虽然不如折枝式雪梅纹生动，却别具一种规整的节奏与韵律。
这种菱格内填的勾图方式，不仅出现在雪梅纹上，亦广泛用于同时期的其他纹样上，如定陵出土的女裙上即有极为相似的菱格梅花纹，只是将组成菱格的雪花替换成了蜜蜂，组成“蜂赶花”的景象。（图9）
另外在绘制复原纹样时，对于图2、图3的雪梅纹个人选择了用六角栀子式来展现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