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想你了》的过程里,我一直在想,我们是否太习惯给一段关系下一个定义?
一段感情刚刚开始时,人们便迫不及待地确认:这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对方是朋友、恋人,还是家人?仿佛只有找到一个准确的名词,我们才能知道该如何相处,也才能确认自己在对方生命里究竟占据什么位置。
萨莉·鲁尼曾经把人与人的关系形容成水。情感原本柔软、流动,没有固定的边界,人们却总要把它倒进某个容器里,于是它逐渐拥有了“母女”“夫妻”“朋友”的形状。
但看完《想你了》以后,我却忽然意识到,关系拥有怎样的名字,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要。真正令人感到安心的,其实是在漫长而不断变化的人生里,始终有人坚定地选择你。
电影中的高凡和汪美丽从小一起长大。
她们见过彼此还没有成为任何社会身份时的样子,知道对方最早的梦想、最隐秘的野心,也见过彼此狼狈、失落和不够体面的瞬间。
成年以后,我们遇到的大多数人,认识的都是一个已经整理过的自己。我们向同事展示能力,向伴侣展示值得被爱的部分,向世界展示自己成熟、可靠、情绪稳定的一面。
可儿时的朋友不同。
她知道你是怎样一点点长成今天的模样,也保存着一个连你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版本。很多话不必解释,很多情绪也不必伪装。因为在她面前,你无需证明自己是谁。
这大概也是高凡和汪美丽之间最动人的地方。
她们未必永远拥有相同的人生节奏。长大以后,工作、城市、家庭和新的关系都会进入生活,人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不同的方向。朋友不再每天见面,消息不再随时回复,曾经密不透风的生活,也会慢慢出现空隙。
可距离的出现,并不代表感情失去了重量。
金靖在采访里说,朋友是阶段性的,但这并不代表一段友情不伟大。
我很喜欢这句话。阶段性描述的是两个人当下的生活状态,真正的感情却不会因为联系频率下降,就被一笔勾销。有人陪你走过一段路,真心参与过你的生命,见证过你的变化,这些已经足够珍贵。
《想你了》里的高凡和汪美丽,从某种意义上让我重新理解了“确定性关系”的意义。
所谓确定性,并不意味着两个人永远形影不离,也不意味着彼此从不争执、从不疏远。它更像一种很深的安全感:我知道即使生活把我们推向不同方向,在真正重要的时刻,你依然会站在我这一边。
当我的人生突然下坠,你不会站在岸上评价我。你会伸出手,接住那个暂时失控、狼狈,甚至连自己都不喜欢的我。
这种“彼此托底”,大概已经是感情里我们所最渴望达到的彼岸。
过去的很多故事似乎常常默认,女性的友情是阶段性的。女孩们可以一起上学、逛街、分享秘密,但当爱情、婚姻和家庭到来,朋友便应该自然让出位置。甚至在不少叙事里,女性之间总要争夺些什么:爱情、外貌、资源,或者某种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仿佛两个女人一旦靠得太近,关系里便必然藏着嫉妒、比较与背叛。
但《想你了》的两个女孩儿,始终把对方当作故事的中心。
友缘也可以是一段贯穿人生的重要关系。它不必天然为性缘和血缘让位,也不需要依附某段爱情才能获得意义。
一个朋友可以是你的见证者、共同体,也是你精神意义上的家。她未必参与今后每一天的生活,却知道你从哪里来;她未必时刻陪伴,却保存着你漫长人生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我们的人生可以不断向前流淌,可以进入不同的城市、家庭与生活,但我依然庆幸,在其中一段河流里遇见过你。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