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都督
26-07-18 01:43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有人说中国产品的尴尬:一方面是竞争力所向披靡,比如光伏和新能源电车,在全世界攻城拔寨,市场份额不断扩大;另一方面,是这些有竞争力产业的利润率在大幅下滑,光伏几乎全行业亏损,新能源车的利润也在大幅下降,已经降到历史新低。

为什么会这样?Claude对此解答:

中国产品的竞争力悖论:为什么赢了市场却输了利润
先命名这个现象
经济学上有一个精确的术语描述这种状态:"竞争性破坏"(Competitive Destruction)——企业通过价格战赢得市场份额,但同时摧毁了整个行业的盈利能力,最终赢家和输家都在亏损。

这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但中国的产业结构使其以格外极端的方式呈现。

一、根本原因:产能扩张逻辑与市场需求逻辑的脱节
中国光伏和新能源车产能的扩张,驱动力不是市场需求信号,而是政策激励信号。

光伏产业从2010年代起获得大规模补贴、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支持、国有银行低息贷款。每一个地方政府都希望在本地建一个光伏产业园,每一家企业都希望在补贴窗口关闭前尽可能扩大规模——因为规模越大,补贴越多,融资越容易,市场地位越高。

这产生了一个经典的集体行动困境:对每个单独企业而言,扩产是理性的;对整个行业而言,所有人同时扩产是灾难性的。

结果是产能远超需求。中国光伏组件产能在2023年已超过全球需求的两倍以上,这个供需缺口必然以价格暴跌的方式出现。

二、价格战的内在逻辑:为什么企业明知亏损还要打
这是理解这个悖论最反直觉的部分。

第一,现金流优先于利润。 对于高负债、重资产的制造企业,停产的成本高于亏损生产。工厂停了,贷款还在,工人工资还在,设备折旧还在。只要产品卖出去能覆盖变动成本,继续生产就比停产更合算——哪怕账面亏损。

第二,市场份额是融资能力的函数。 在中国资本市场和银行信贷体系中,市值和市场份额是获得下一轮融资的关键。企业宁可亏损打价格战保住份额,也不愿意缩减产能失去资本市场的信任。

第三,地方政府的隐性兜底。 重要的光伏和新能源车企业往往是地方政府的税基和就业支柱,政府有强烈动机通过补贴、贷款展期、土地优惠等方式维持企业生存,这推迟了市场出清的时间,延长了价格战的持续时间。

第四,技术迭代的赌博心理。 企业相信下一代技术突破能够重建成本优势,因此不愿意在当前技术周期内退出,宁可亏损等待翻身机会。

三、全球竞争力与国内亏损并存的结构性解释
这里有一个需要澄清的逻辑:全球竞争力和国内盈利能力并不指向同一个方向。

中国光伏和电车的全球竞争力,来源恰恰是极低的价格。而极低的价格,正是国内产能过剩、价格战惨烈的结果。

换句话说:中国产品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部分是由国内行业的自我消耗补贴出来的。 企业用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消灭了外国竞争对手,赢得了市场份额,但这个竞争力是以整个行业的利润为代价换来的。

这是一个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但不可能永远持续的状态。最终结局只有两种:要么行业大规模整合兼并,弱者出清,强者重建定价权;要么整个行业集体沉沦,形成所谓"僵尸产业"。

四、光伏与新能源车的具体差异
两个行业虽然都面临同样的大逻辑,但具体处境有重要差异。

光伏是问题更极端的那个。隆基、通威、晶科、天合——头部企业全部陷入亏损或微利。2023-2024年,硅料价格从每公斤三百元以上暴跌至四五十元,组件价格跌破每瓦一元,已低于许多企业的完全成本。行业整合正在加速,但因为企业数量太多、地方政府干预太强,出清速度远慢于市场逻辑所要求的速度。

新能源车的格局稍有不同。比亚迪实现了真正的盈利,但其盈利建立在极其完整的垂直整合体系上——电池、电机、电控几乎全部自制,成本控制能力是其他企业难以复制的。其他企业,无论是造车新势力还是传统车企的新能源部门,大多数仍在亏损或微利状态。特斯拉在中国的价格战也在持续压缩行业定价空间。

五、这个悖论能解决吗
从历史经验看,产能过剩的出清有三条路:

市场自发出清——弱者破产,强者兼并,供需重新平衡。这个过程痛苦但有效。日本半导体、韩国造船、美国钢铁都经历过类似的周期。问题是中国的地方政府干预和国有银行续贷惯性会延缓这个过程。

行政推动整合——政府主导兼并重组,类似中国钢铁行业的整合路径。这个方式效率较低,但可以减少市场自发出清的社会代价。

需求端爆发——如果全球对光伏和电车的需求增速足够快,可以消化现有产能,价格也能企稳回升。这是行业最乐观的情景,但依赖于全球能源转型的速度和各国贸易政策的开放程度——而后者目前看恰恰在收紧。

一句话总结: 中国产品的这个悖论,是政策驱动的产能扩张、地方政府的隐性补贴和企业的现金流生存逻辑三者叠加的产物。全球竞争力是真实的,但它部分建立在行业自我消耗的基础上——这不是可持续的竞争优势,而是一场还没有结束的价格战在全球市场留下的暂时性印记。

发布于 乌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