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公子异国行 第227章 ·上
流言覆朝，君心试探

一夜风起，浊浪覆朝。

不过短短半宿，温临渊布下的流言诡网，已然渗透大靖朝野每一处缝隙。

自内廷掖庭传至六部官署，自京城士族流至市井乡绅，无数细碎耳语悄然发酵、层层堆叠，最终汇成滔天舆论，死死缠向溯源司，缠向孤身立朝的殷沉璧。

有人言，溯源司私藏重档、挟持罪证，不递不奏，意在拿捏朝堂重臣，操控圣断。

有人传，异国来臣野心难掩，借肃贪之名清扫朝局，实则暗中离间君臣、分化朝堂，欲架空大靖权柄。

更有甚者，夹带边境流言，暗指溯源司往来密信频繁，行迹诡秘，似与外邦暗通款曲，私泄军机。

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无人再提温临渊篡改卷宗、欺君罔上的铁证，无人再议清流权臣二十年伪廉假面。朝野视线尽数被强行拉扯偏移，所有猜忌、忌惮、非议，尽数压向白衣公子一身。

晨晓天光微亮，文武百官立于午门之下，面色各异，交首低语。

昨日紫宸殿铁证昭彰的震撼早已淡去，余下的，是根深蒂固的朝堂排外，是对权臣独断的本能忌惮，是被流言挑动的集体惶惑。

不少曾依附温临渊、昨日噤声蛰伏的官员，此刻已然悄悄抬头，眼底重燃底气。

他们看懂了。

停职待勘不是终局，帝王隐忍不是宽恕。

圣心本就猜忌溯源司，如今流言四起，恰是君心松动、局势翻盘的契机。

深宫御书房，天光穿窗，明暗割裂一地。

帝王端坐御案之后，指尖捻着一纸薄薄的密报，眸色沉沉，喜怒不形于色。案上堆积着整夜汇总的朝野流言、边境风闻、士族议论，字字句句，皆指向殷沉璧野心叵测。

他自然知晓，这一切是温临渊困兽犹斗的反扑诡计。

可知晓是一回事，借力是另一回事。

制衡之道，从来不分黑白，只论权柄。

殷沉璧锋芒太盛、智计太深、布局太稳，短短数月，以一介异国客臣之身，搅动大靖朝局震荡，连深耕二十年的温氏朋党都被其逼至绝境。

这般人物，可用，更必须压。

借流言磨其锐气，借试探测其本心，借朝议束其权柄，方能让这柄利刃，永远握在皇权可控的范围之内。

“传旨。”

帝王抬眸，声线平淡无波，却藏尽九重算计。

“召溯源司殷沉璧，即刻御书房觐见。”

此番召见，无追责之意，无问罪之辞，看似如常问询，实则是布下一场温柔刀局。

他要假意信流言、假意生疑虑、假意施恩试探，逼殷沉璧自证、自敛、自削锋芒。

若此人稍有半分恃功倨傲、不甘制衡，便是心有异心的铁证。

若此人太过温润恭顺、滴水不漏，便是城府深沉、刻意伪装的佐证。

进退，皆是局。

驿馆檐下，晨光浅浅。

殷沉璧着一身素白常服，不染半分朝尘，闻召即行，步履从容，无半分仓促慌乱。

暗卫立于身后，低声禀报整夜朝野异动，语气凛然含忧：“公子，满城流言刻意构陷，百官人心浮动，皆是温党暗中推波助澜。陛下此刻召见，恐是借舆论制衡，有意敲打。”

殷沉璧缓步前行，白衣拂过阶前晨光，眉目清寒如雪。

“我知。”

他声线清淡，无波无澜。

温临渊的反扑，从来跳不出“移祸嫁灾、挑动君猜”的粗浅路数。

而帝王的试探，从来都是“借势压人、以柔设局”的顶级权术。

君臣博弈，臣知君心，君测臣意，心知肚明，却还要演一场公允朝堂的戏。

“无需多虑。”

殷沉璧抬眸望向巍峨宫墙，眸光深远如寒潭：

“他要试探，我便接招。”

“他要制衡，我便安分。”

“温水煮棋，最是磨人，也最是好破局。”

今日御书房一见，不是危局，是收网的又一步铺垫。

温临渊想借流言翻案，帝王想借流言压他。

那他便顺水推舟，让所有暗处魍魉，尽数浮出水面。

御书房内，静谧沉沉。

殷沉璧入殿躬身，礼数周全，清雅端方：“臣，殷沉璧，参见陛下。”

帝王抬手，语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宽宥，褪去昨日紫宸的凛冽威压：“免礼，赐座。”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恤温柔，比厉声问责更让人窒息。

待殷沉璧落座，帝王才缓缓开口，语态松弛，似闲谈叙话，字字却藏锋：

“沉璧，近日朝野纷杂，流言四起，你可知晓外界对你溯源司的诸多非议？”

开门见山，直入试探核心。

没有定罪，没有质问，只以闲谈之势，将漫天构陷尽数摆在明处，看他如何应对。

殷沉璧神色坦然，眉目温润，不起波澜，从容颔首：“臣略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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