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公子异国行 第227章 ·下
流言覆朝，君心试探

“那你作何感想？”帝王眸光浅浅扫他，看似随意，实则寸寸审视，“世人言你私藏罪证、操控朝局、离间君臣，甚至妄传你暗通外邦，心藏异志。”

话至此处，殿内气流骤然凝滞。

这每一句罪名，皆可诛心，皆可倾覆溯源司。

只要殷沉璧辩驳过激，便是心虚躁动；辩驳无力，便是默认有鬼；沉默不语，便是默认有鬼。

绝境试探，无懈可击。

殷沉璧端坐落座，白衣寂然，不慌不躁，缓缓开口，字字通透公允，无半分私怨，无半分戾气：

“陛下，流言止于智者，祸乱始于私心。”

“臣自入大靖，奉旨肃贪、奉旨稽查、奉旨办案。所有卷宗归档有据，所有抓捕罪状有名，所有密档封存有度。”

“若臣真欲操控朝局、挟持重臣，昨日紫宸殿，大可握铁证逼宫，顺势清算温氏一党，独揽肃贪大权，何必当庭据实呈证、静待圣裁？”

一句反问，直击要害。

他不辩流言真假，只以事实破局。

以昨日退让之举，证今日坦荡之心。

帝王眼底暗光微闪，心底惊疑一闪而过。

他预想了无数种应答，暴怒、委屈、寒心、急辩、自请卸权，却唯独没料到这般清醒通透、滴水不漏的回答。

不卑不亢，不骄不馁。

既自证清白，又不冒犯君猜，既点破他人构陷私心，又给足了帝王制衡的体面。

殷沉璧抬眸，目光澄澈对上龙眸，续道：

“至于私通外邦、心藏异志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臣身在大靖，行大靖之事，奉大靖之旨，一举一动皆在朝堂耳目之下，无半分私行诡举。”

“臣深知，异国臣子，本就该守分寸、知进退、畏皇权、遵朝纲。”

“朝野猜忌，臣懂。君心制衡，臣亦懂。”

一语落地，通透至极。

他坦然接住了帝王所有猜忌。

明明白白告诉帝王：我知你防我、知你压我、知你借流言制衡我，我不怨、不抗、不逆。

帝王心头沉沉一震。

太通透了。

通透得让人愈发忌惮。

此人看似温顺听话，实则把君臣博弈、帝王心思、朝堂规则，看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温柔是伪装，通透是城府，从容是掌控。

帝王收敛眼底惊澜，面上依旧温色不改，假意叹息，做足体恤臣子姿态：

“朕自然信你。”

“朕知你办案公允，心性坦荡，绝非野心叵测之人。”

“只是朝野动荡、流言纷乱，朕亦需顾及朝堂人心、士族舆情，不得已，只能暂且压下温临渊之案，暂缓清算，以安朝局。”

这番话，是帝王最后的试探与施压。

他明着安抚，实则告知殷沉璧：朕为了制衡朝堂，会牺牲你的胜诉局势，搁置冤案，姑息罪臣。

看他是否心生不满、暗藏怨怼。

殷沉璧闻言，微微垂眸，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淡笑：

“陛下圣明。”

“朝堂安稳为先，朝纲安定为重。臣全然理解，谨遵圣断。”

无半分不甘，无半分委屈，无半分质疑。

全然顺从，全然通透。

可唯有殷沉璧自己心知——

暂缓清算，便是给温临渊足够的时间，搅动余党、串联势力、彻底暴露所有暗线。

帝王要维稳，他要清根。

各取所需，各布其局。

帝王看着眼前温润恭顺、无可挑剔的白衣青年，眼底深处，猜忌与忌惮，愈发深重。

这场看似温和的君臣对谈，没有硝烟，没有对峙。

却比金銮当庭对峙，更凶险，更刺骨，更暗流汹涌。

帝王缓缓开口，落下最终制衡之令：

“即日起，溯源司暂停一切稽查肃贪之权，静待朝局安稳，再行复职理事。”

削权，软禁，制衡。

一纸口谕，暂时锁死了殷沉璧所有雷霆手段。

殷沉璧躬身俯首，声线清泠，恭顺领旨：

“臣，遵旨。”

殿外天光炽盛，殿内权谋深沉。

温临渊的流言反扑，成了。

帝王的皇权制衡，也成了。

可唯独无人知晓，这盘被层层制衡、看似困住溯源司的死局，从头到尾，皆是殷沉璧甘愿入瓮的诱捕之局。

暂停稽查，便可让所有蛰伏暗处的浊根余孽，彻底放松警惕，尽数露头。

风起朝野，棋至中盘。

困笼之下，才是真正的，一网收尽。

@邓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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