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公子异国行 第228章 ·上
魍魉尽出，静候收网

御书房口谕传出，如一阵暖风拂过死寂的朝堂，吹活了所有蛰伏暗处的阴翳。

溯源司停勘、殷沉璧暂卸稽查之权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没有雷霆清算，没有罪臣伏法，更没有帝王偏袒客臣、独断朝局的场面。

恰恰相反，帝王以维稳朝局为名，硬生生按下了铁证确凿的温临渊贪腐冤案，甚至顺势禁锢了那柄搅动朝堂风云的白衣利刃。

在百官眼中，这便是定局。

君心终究猜忌异国权臣，漫天流言绝非空穴来风，殷沉璧看似清白坦荡，实则早已触了皇权逆鳞、犯了朝堂众怒。

紫宸殿的铁证，是虚张声势。

殷沉璧的从容，是强撑残局。

九重深宫的制衡，终究是异国客臣难以逾越的天堑。

城南温府，昔日门庭寥落的宅邸，今日车马骈阗，宾客不绝。

连日闭门待罪、收敛所有锋芒的温临渊，一身常服立于廊下，听着手下人逐条回禀朝野动向，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缓缓舒展，眼底凝着劫后余生的阴鸷笑意。

“溯源司停权，殷沉璧束手。”

下属语声亢奋，难掩狂喜：“大人，成了！陛下终究是忌惮此人，半点容不得他独掌权柄、压服满朝文武！如今他无稽查之权、无办案之柄，等同于被废羽翼，再无半分威胁！”

另一旁蛰伏多年的温氏旁支官员，亦是满面喜色，拱手恭贺：“先生神机妙算！仅凭一纸流言、满城蜚语，便逆转死局，绝境翻盘。那殷沉璧纵然智计通天，终究是异乡之人，无根无基，怎敌得过我大靖皇权制衡、百年士族根基！”

满室称颂，喧嚣阵阵。

连日积压的惶恐、惊惧、惶惑，在此刻尽数化作猖狂的得意。

温临渊抬手，缓缓抬手压住满堂喧闹，指尖摩挲着温润玉扳指，眸光幽深狡黠，不见半分败臣落魄，反倒有种执掌棋局的从容笃定。

“本就如此。”

他声线低沉，带着久居朝堂的老辣城府：“帝王最惧者，从非贪臣朋党，而是无牵无挂、智计莫测、功高震主的异姓权臣。”

“温氏朋党盘踞朝野，是朝堂沉疴，却是皇权可控的沉疴。可殷沉璧不一样，他无宗族牵绊，无派系桎梏，来去自由，手段雷霆，若任由他彻查到底、肃清朝局，届时满朝文武人人自危，皇权亦会被其裹挟制衡。”

“朕需维稳朝局。”

温临渊低声复述着帝王暗藏的心思，唇角笑意更冷：“这一句话，便够保我性命，保温氏余脉，保我满盘残棋，起死回生。”

他太懂帝王心术。

帝王要的从来不是绝对清明的朝局，而是绝对安稳的皇权。殷沉璧的肃清之道，太过锋利，太过彻底，会割裂朝堂平衡，动摇士族根基，最终反噬皇权。

而他温临渊的伪廉朋党，虽有祸朝之罪，却能制衡朝局、牵制权臣、维系旧序。

两相权衡，帝王必然弃刃维稳。

“传我密令。”

温临渊抬眸，眼底锋芒毕露，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蛰伏隐忍：“所有蛰伏各州府、潜藏六部、隐匿军中的温氏旧部，尽数解禁，无需藏形。”

“连日隐忍，已是够久。如今殷沉璧束手，溯源司封刀，正是我等稳固势力、肃清异己、重整人脉、掌控权柄的最佳时机。”

“各州府盘查的旧账、朝堂积压的人事、暗中勾结的商路、边境隐匿的眼线，尽数梳理妥当，串联互通。趁朝局动荡、圣心偏移，彻底稳住温氏根基，再徐徐图之。”

一声令下，笼盖大靖朝野的黑暗暗流，彻底解禁。

那些藏在州县官府的蛀虫、躲在六部各司的内鬼、隐在边境军营的眼线、混在市井士族的密探，蛰伏数年、噤声多日的魍魉鬼魅，尽数褪去伪装，纷纷露头，大肆活动。

昨日尚敢怒不敢言的温党官员，今日昂首立朝，腰杆挺直，在官署之中肆意议论，暗讽殷沉璧小题大做、野心勃勃，直言溯源司小题大做、祸乱朝纲。

@邓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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