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子狼雄
26-07-20 18:42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难道是这个题材本身不行?还是说近松、西鹤的原作根本不值得改编?”
我早已习惯沟口这般直白刺耳的评判,心里暗自叫苦:又来了。窗外台风已然登陆,狂风呼啸,压抑的氛围和室内僵持的气氛交织在一起。辻久一气得一目了然,圆圆的脸颊气得鼓鼓发胀。
川口开口询问:“那到底该怎么改?”
沟口淡淡一句:“这版本子行不通。”
辻久一也跟着丧气:“我们改到现在,还是不行,那确实是不行了。”
“话虽这么说,总不能就此搁置,总得想个法子。”
辻久一缓和语气:“我们再重新构思一遍,还请导演说说您的想法。”
沟口却回道:“该怎么调整,本该由你们思考,反倒来问我。就算我说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川口追问:“那您举个例子,我们也好参照。”
沟口神色激动,提高音量说道:
“像大经师这种世家,最看重门第体面,绝不可能容许家中男女殉情,这点你们想过吗?”
“也就是说,他们连赴死这条路都走不通?”
“正是如此。顺着这个逻辑往下延伸,能挖掘出很多层次。家中出了私通丑闻,大经师这样的名门本就会遭到官府抄家没收家产。”
我心里一下有了头绪:“我们来改。”
川口劝道:“总之,还请二位再从头打磨一遍。这部片子必须拍下去,这事就拜托你们了。”
可辻久一已经彻底灰心丧气,他手抵着喉咙,几乎脱口说出 “我干脆不干了”。
我连忙安抚他:“别气了,咱们再试一次。” 随后一行人前往祇园的料亭商议。
当晚预报台风将至,家家户户都钉紧门窗,风声呼啸不止。
我开口提议:“咱们从头全盘梳理一遍,好好琢磨导演到底觉得剧本缺了什么。”
我们这份工作,实在是五味杂陈。我们原本顺着近松原作的脉络推进,情节编排也算完整,可我始终觉得别扭 —— 茂兵卫这个角色缺少真实的血肉质感,立不起来。
光是推敲茂兵卫作为店里雇工的处境、平日的心境,就处处含糊不清。想来沟口自己也没能抓住这个人物的内核;再者,他也不愿让长谷川一夫演一个空洞扁平的角色。
倘若有人追问人物塑造,我们却讲不出所以然,沟口也觉得有损自己作为导演的颜面。他心里焦躁恼火的,正是我们(尤其是我)没能把人物立得清晰立体。
我把这番想法说给辻久一听,二人一同琢磨:要在出场段落就把茂兵卫的处境与本性直白展现出来。他为人忠厚诚恳,是店里不可或缺的得力人手,恪守本分、行事规矩。
聊着聊着,辻久一忽然提议:“不如设定茂兵卫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我立刻接住这个点子补充:“店里有急件裱活非他不可,他带病强撑着起身干活。”
“没错,就这么写。”
想到这个桥段的瞬间,茂兵卫鲜活的形象一下子清晰具象起来。奇妙的是,整个故事也仿佛跟着有了他的身形与声音,通篇都透出充盈的生命力。
之后辻久一又提出另一点:“是不是应当提前铺垫,私通男女会被处以磔刑,作为时代背景抛出来?”
我应声:“可行。就让毫无杂念、本分度日的阿珊与茂兵卫,亲眼目睹这般酷刑……”

(《近松物语》的剧本沟口从来不直接袒露自己的想法,编剧达不到要求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对方猜测,也真是痛苦了,那些杰作都是榨干编剧每一分的才华才拍出来的,这里其实也透露出来沟口对剧本有异常敏锐的眼光,虽然不自己写,实质上完全控制创作)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