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祖去果栏谈事一般空手去,但不会空手回,遇到新鲜水果到货就顺走一点,多少给人留些比进价高一些的散纸。
陈洛军来城寨的那天晚上,张少祖拎着一口袋粉,口袋里装着漫画,搭公车到果栏,烧水沏普洱等大老板醒。其实张少祖想说,人老了是不是特别能睡。上次他漏夜前来,水刚烧开人就醒了,走的时候还来得及挑两个刚到码头的榴莲,回去让信仔猜房数,最后全给小孩子们分了。这次大老板醒得好慢,张少祖离开时已经后半夜,左看右看只觉得凤梨顺眼,但是信一又不吃——之前某次吃了一整个,口腔飙血,他自己倒没注意,给张少祖差点惊出个好歹。毕竟场面实在太血腥,人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儿的,回来一张嘴血顺着嘴角流,用手去擦越抹越多。信一还在那里傻站着,张少祖已到他近前,揽腰搭腿把他横抱起来,一边要提子去叫四仔,一边要阿七直接call白车。信一在张少祖怀里颠簸,听他无比剧烈的心跳,都来不及想自己怎么会吐血,把手搭在他大佬肩膀上说自己没事,要张少祖别急。四仔跳过一层楼和几个围栏,火急火燎过来,就见两个人抓着手,以一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姿势,背景音乐甚至应该是“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别问为什么是《帝女花》,四仔只看过这一个正经穿衣拉拉扯扯的。提子传话说不得了了信一哥要死了,龙哥看起来也要跟着一起死了。信一期期艾艾地贴在张少祖胸前,四仔过来看,张少祖抓着信一的那条手臂还在抖,问四仔情况怎么样,你们下午做了什么,遇到什么事。
四仔说,十二从庙街带来几个凤梨。
张少祖:……没泡盐水?
信一:凤梨也泡盐水?
大龙凤变成大乌龙,白车稀里哗啦地停在城寨门口,又呜哩哇啦地开走。从那之后信一见菠萝或者凤梨都离八丈远,张少祖觉得好笑,我都不嫌丢人,call白车的是我啊,信一哥。信一哥扑过来捂他嘴,张少祖身手快,不仅躲开了,还直接把人接到怀里。
“我帮你切好泡盐水都不吃?”
“不吃!”
铁骨铮铮。
张少祖最终称了点小芒果,用袋子装着,搭车回城寨。他叫信一带人去看四仔,信一办完他交代的事,比他早回。张少祖进门的时候信仔已经又洗了一遍澡,还湿漉漉的。张少祖写要拿给那个光头仔的借据,信一在他身边打呵欠,说他没大事,只是手断了。其实已经好多年没有要张少祖亲自出手的事情,只是打断了手,算比较便宜。信一将张少祖写好的白纸黑字吹一吹,对折塞到要穿的衫里,整个人又懒洋洋地松下来。
“去睡。”张少祖说,“明早吃杨枝甘露好不好?”
信一眼皮打架,“果栏今天只有芒果新鲜哦?”
张少祖:“还有凤梨。”
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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