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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一八三）

二月二十四日作

棠梨花开社酒浓，南村北村鼓冬冬。
且祈麦熟得饱饭，敢说谷贱复伤农。
崖州万里窜酷吏，湖南几时起卧龙？
但愿诸贤集廊庙，书生穷死胜侯封。

这首陆游的七言古诗创作于其早年（约绍兴年间）。诗歌看似写乡村春社的热闹，实则借景抒怀，矛头直指南宋初年的政治时局，体现了陆游诗歌中一贯的“爱国忧民”与“豪情悲愤”交织的特质。

以下是对该诗的简析：

1. 社日的“乐”与农民的“悲”
“棠梨花开社酒浓，南村北村鼓冬冬。” 开篇描绘了春社日（祭祀土地神）的热烈景象：棠梨花盛开，社酒飘香，鼓声喧天。这是一个充满乡土气息的欢快画面。

“且祈麦熟得饱饭，敢说谷贱复伤农。” 这是全诗的关键转折点。农民们敲锣打鼓，并非仅仅为了狂欢，而是祈求麦子丰收。但诗人笔锋一转，道出农民的深层恐惧：不敢说（“敢说”意为“岂敢说”）丰收后谷价下跌而伤农。

这种“丰收恐惧”深刻揭示了当时赋税沉重、商业盘剥严重的社会现实。农民处于极度矛盾中——既怕灾荒饿死，又怕丰收后粮价暴跌无力交租。喜景之中藏着浓重的民生悲苦。

2. 对朝政的愤慨与对贤才的渴望
“崖州万里窜酷吏，湖南几时起卧龙？” 这里的“窜”指流放。“酷吏”暗指当时祸国殃民的权奸（如秦桧党羽）被贬至遥远的崖州（今海南）；“卧龙”借诸葛亮之典，指代被排挤或赋闲在家的主战派贤才（可能暗指张浚或李纲等）。

诗人对朝廷处理奸佞的力度尚不满意（觉得流放太轻），更急切地呼唤像“卧龙”一样的栋梁之材被重新起用，以图恢复中原。这一问，是对南宋偏安朝廷苟且政策的强烈质问。

3. 结尾明志：书生风骨与家国情怀
“但愿诸贤集廊庙，书生穷死胜侯封。” 这是全诗的精神顶峰。陆游说：只要朝廷能聚集贤臣良将，实现国家中兴，我作为一个书生，即使穷困潦倒至死，也比被封侯拜相更加荣耀。

这一句将诗人的个人得失完全置之度外。“穷死胜侯封” 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崇高理想。陆游的爱国，不仅在于渴望战功，更在于甘愿以自身的贫贱换取天下的太平。

4. 艺术特色与总结
对比强烈： 热闹鼓声与农民的“伤农”隐忧对比；“酷吏流窜”与“卧龙不起”对比；个人“穷死”与“贤集廊庙”的宏大愿景对比。

以小见大： 从乡村祭祀的一个小切口，拉升至整个南宋王朝的人才选拔与抗金大业。

这首诗没有仅停留在田园牧歌，而是充满了沉郁顿挫的力量。它既表达了陆游对底层农民的深切同情，更展现了他至死不渝的政治热忱和士大夫气节。

名句共赏： “但愿诸贤集廊庙，书生穷死胜侯封。” 这两句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异曲同工，都是舍己为国的深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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