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光与物随流水,世事如花落晓风。这句诗被无数人吟诵,吟成一声叹息,叹成满纸苍凉。可我要说,这两句诗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它道出了无常,而是因为它隐瞒了真相。流水何曾惜落花?晓风从不送换联。我们不过是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悲情,投影到自然的无情之上,然后自斟自饮,醉倒在自己酿造的伤感里。今日,我要撕开这层温情的面纱--流水带走的一切,都不曾被珍惜;晓风吹落的繁花,本就该坠落。
流水从来不是温柔的送行者,它是一个冷酷的检验官。它所冲刷的,是根基;它所留下的,是磐石。
古人云“大浪淘沙”,淘去的何曾是金?是泥沙。流水不辨贵贱,不认尊卑,它只遵循一个铁律:浮者去,沉者留。那些随流水而逝的“物”,不是珍宝,而是泡沫。地位、名声、财富、容颜,哪一样不是浮在水面的枯叶?年光不过是在替我们清点行囊,将那些我们用虚荣黏合的东西一一冲散,好让我们看清自己究竟拥有什么。你哭流水无情?流水笑你无骨。
世事如花落晓风。可花为何而落?是风的暴力,还是花自己松开了手?满树繁花时,无人追问;一朝凋零,天下同悲。可曾想过,一朵花若永远悬在枝头,便永远不会结果。花的存在,本就是为凋零作准备。
它的绚烂是暂时的,它的使命是让位。晓风不过是一个借口,给了花朵一个体面的退场。我们却对着这个借口痛哭流涕,仿佛花若不谢,春天便永驻。这是何等荒谬的自欺。春不会为落花驻留一刻,正如时间不会为我们的哀悼停顿一秒。
将这两句合而观之,一个残酷的真相浮出水面:我们害怕的不是流逝,而是面对流逝时自己的无能。
我们执着于“物”,却不知物本无主;我们哀叹“花”,却不知花自有期。流水不腐,是因为它从未拥有任何一滴水;晓风无痕,是因为它从未系住任何一缕香。而我们呢?我们抓得太多,所以怕失去;我们存了太多,所以怕清空。真正的悲剧不是逝去,而是我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仓库,而不是一条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