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杀了与其私通30年的义渠王,弥留之际,义渠王艰难开口:月儿,看在你我30年的情分上,把我们的儿子送回义渠吧!
魏冉往前探了探身子:“姐,你想想。咱们当年刚掌权的时候,西边有戎翟,东边有诸侯,内部还有一帮宗室虎视眈眈。那时候你留着戎翟,是因为需要他。他帮你平定了三次叛乱,挡下了多少觊觎王位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朝局稳了,咱们手里的兵力也够了。戎翟反而成了最大的麻烦。”
芈月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动手?”
魏冉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身子靠回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义渠人,养不熟的。”
芈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魏冉停了一下,说:“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留在咸阳,封个君位,衣食无忧。他不会知道什么。”
芈月转过身来,看着魏冉。魏冉也看着她。姐弟俩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芈月说了一句:“你去安排。重阳节那天,我在甘泉宫设宴。”
重阳节那天,天还没亮芈月就醒了。她没让宫女伺候,自己梳了头,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梳头的时候,梳子上缠了好几根白发,她一根一根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散了。
甘泉宫离咸阳城有二十里地,是秦国的离宫。芈月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不在咸阳城里,动手的时候不会惊动太多人;又离得不太远,出了事她能第一时间赶回去。
宴席摆在甘泉宫的正殿里。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戎翟带着儿子子芾来了,父子俩并排坐着,眉眼之间像得很。
芈月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他们父子俩吃喝。子芾长得像他爹,高大英武,笑起来声音也洪亮。这孩子从小在咸阳长大,可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一举一动都有草原的影子。芈月看着儿子,手里的酒杯攥得紧了些。
酒过三巡,芈月站起来,对戎翟说了一句:“有件事,想单独跟你商量。”
戎翟没多想,抹了一把嘴,跟着她往偏殿走。
偏殿的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戎翟就觉出不对了。殿里太安静了。没有宫女,没有侍卫,连烛火都只点了两三盏,光线暗得很。他回头去看芈月,芈月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月儿?”戎翟叫了一声。
芈月没应。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铜符,往地上轻轻一扣。偏殿两侧的暗门同时开了,十几个甲士鱼贯而出,手里都握着短刀,迅速把戎翟围在中间。
戎翟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去摸腰间——空的。进宫赴宴,刀被收走了。他盯着那十几个甲士,又看向芈月。
“为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不像是质问,倒像是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芈月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她说:“你在边境集结了两万骑兵,准备逼我交出义渠的盐铁税收,还要边境十城。犀虎的人马已经推到三百里外了。这些,都是事实。”
戎翟愣了一瞬。然后他明白了。
“我集结人马,是为了送子芾回去即位。”他一字一句地说,“义渠的规矩,新王登位,六部兵马要齐集朝贺。你不懂,你不信,你就派人查。可你的人只查到了兵马集结,没查到我下的令——那些兵马,是来迎接新王的,不是来打咸阳的。”
芈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子。
戎翟往前走了一步,甲士们的刀尖立刻逼上来,架在他胸前。他停住了,没有再看那些刀,只是看着芈月。
“三十年了,月儿。”他说,“这三十年,我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然后芈月别过头去。甲士们一拥而上。
戎翟没有束手就擒。他一拳打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甲士,又反手夺了一把短刀,横削出去,逼退了两个人。可偏殿的空间太窄了,甲士又太多。他打倒第三个人的时候,背后空门大开,一把短刀从斜后方捅了进来,扎进他的后腰。
戎翟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甲士们围上来,又补了两刀。
戎翟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血已经从喉咙里涌上来了,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断断续续挤出来几个字:“子…芾…别…别难为他…”
戎翟的头一歪,不动了。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芈月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就那么站着,直到魏冉推门进来。
魏冉看了看地上的戎翟,又看了看芈月。
“姐,义渠那边,怎么收尾?”
芈月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声音也平稳得像平时在朝堂上发号施令一样:“传旨,义渠王在甘泉宫饮酒过量,突发疾病,不幸去世。厚葬。子芾留在咸阳,封泾阳君,食邑万户。”
魏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义渠那六个部落呢?”
芈月往外走,经过魏冉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回。她只说了一个字。
“灭。”
那天夜里,秦国骑兵出关,奔袭三百里。义渠六个部落的营地一夜之间被踏平。犀虎战死,部众溃散,从此义渠这个名字从地图上消失了。
子芾被带回了咸阳,封了泾阳君,住在城西的一座大宅子里。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宫里的说法是饮酒过度,突发疾病。
他把这个说法藏在了心里,从此变得沉默寡言。
她一直当着秦国的太后,辅佐儿子秦昭王治理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