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腿子柱子哥
26-07-24 01:19 微博认证:复旦大学

一次次复查就是一次次狼来了。

如果想减轻疾病恶化的沮丧和难以忽略的死亡焦虑,几个思路可能有用:

第一,如果是本就无法治愈的晚期癌症,那么就要建立正确的预期:反正病是不会好转的,而是在不可逆地变差。

那么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以缓慢、可控的节奏变差,而不是急剧地恶化和功能缺失。这样想的话,每次复查哪怕有进展、有恶化,也在合理预期之内。你就会觉得,反正本来就是要恶化的,那么现在没有立即变得更差,人没有立即死掉,没有立即功能丧失,没有立即不能吃喝拉撒睡、无法正常生活,那就是成功。

SD(疾病稳定)就是成功,保持稳定就是成功。

第二个预期是,不要被可以量化的指标和数字逼迫出焦虑感。

比如消化道肿瘤的病人(尤其是胃癌病人)会为体重焦虑。几乎所有的医生都会跟我说,要保持营养、保持体重、不要再瘦下去了、要有肌肉等等。但我很清楚,有些事情就是很难做到。我如果强迫自己一定要增肥,那就只能成天灌营养液,整个人会非常不舒服。对我来说,这就是削足适履、本末倒置。我不会因为体重 5% 以下的变化而特别焦虑,也不想为起起伏伏、一直变化的肿瘤标志物和肝肾功能的恶化而焦虑。

身体就是一个在不断变差的载体,皮囊就是拿来用的,我无需全须全尾地保全维持这副身体,就像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一直要骑到报废,那它路上就是会各种零件不停地出问题,直到有一天再也骑不了。如果每一天还要去量化这辆破自行车的磨损程度和每天恶化的程度,那仅剩的活下去的时间也会在焦躁不已中度过。

第三,我觉得让疾病处在“可观测距离”的进展,好过完全地放弃,也好过完全地充满希望、寄希望于最不可能的奇迹去大力扭转。

所有频繁的复查,只是为了让疾病维持在一个可观测的状态和距离里,而不是为了完全地驾驭和控制它。说实话,我觉得晚期癌症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滑向不可控的死亡和不可控的恶化的。可能会有突发事件,可能会有急性的、恶性的急转直下,这些都是可能的。但只要在相对可观测的距离里发生这些,然后有这样的心理预期,可能就不会被虚无的、不可控的、不可知的恐惧所支配。

想要有活下去的热情,就必然要习惯坏消息,不断调整心理预期,调低预期,把死亡焦虑和疾病状态“常态化”成一种白噪音背景音,你知道它在那里,也知道它很吵,你也关不掉管不了,最后就是跟它共处,同时做别的事情。

我今天听到坏消息的时候,就在心里想我房子租了半年,半年就是成功,半年内不立即死掉或者突发恶化就是卓越的成功。

我不要为改变不了的必然会发生的事提前焦虑,提前焦虑就是提前承受,我没有那个时间。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