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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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朋当然是怨恨田雷的。

这个男人居然敢和他谈负责，如果全世界的渣男都能被列在排行榜上，那田雷绝对能跻身前列甚至冲击榜首，最不配提这两个字的就是他。

郑朋也不是真的在嘲笑他，他是被气笑的。

十年足够把一个女孩从襁褓养到入学，郑朋不会迁怒于她，但他未必不会转嫁痛苦，凭什么自己要一个人承受这些，既然田雷要回来，要见他，要谈负责，那就让他负责。

田雷是很死皮赖脸的，并且很会死皮赖脸，他当初和郑朋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怎样锲而不舍的追人，自从知道郑朋住哪之后他就隔三差五过来骚扰，或者去接郑思泪放学，把人送到门口进不去就坐门口等，郑朋晾了他一个星期，某天早上出门往田雷怀里丢了张纸条，上面是自己的电话号码。

郑朋待在同一个城市的时间不算多，尤其是外务数量上来之后。他出差的话郑思泪会自己去托管，下了课郑朋额外给钱让老师把她送回家，两人加上微信之后基本上就是田雷单方面在给他发消息，郑朋似乎很享受晾着田雷的感觉，对方问他怎么没回家，郑朋隔了一天才回复，出差了。

「我去找你」

「不用」

「你是不是就想着报复我」

「这就受不了了？」

郑朋内心其实很乱，他总是被迫想起自己和田雷的曾经，每到这时就想埋怨自己太蠢，福薄，在茫茫人海中遇见的都是最差的那一个。

郑朋刚来这座城市没多久就生了孩子，生完之后隐形消费一大堆，他要买奶粉，交郑思泪上学的学费，还要养活自己，穷得实在没法活下去的时候借过钱，后来利滚利滚到了六十万，就算现在身价比之前高了许多也没法一次性还清，原本这种不安稳的日子起码还要过一两年，郑朋倒是无所谓催债，但他带着个孩子，不是说跑就能跑的。

自从田雷时不时来找他，门口那些时不时催债的声音就消失了，放贷的人说对方已经帮他把钱带利息全部还清，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忆里残缺的都是不好的东西，关于当年自己是怎么离开空无一物的出租屋，怎么一个人去办退学手续的记忆，郑朋已经记不清了，他一直都是个没有根的人，就算现在生活比颠沛流离安定，也能下决心准备毫无留恋地离开，像他离开自己生活十几年的故乡一样。

田雷还是知道了郑朋在哪，他背着包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郑朋还是把他放了进来，田雷看着他不敢说话，直到郑朋皱着眉往他腿上踹了一脚。

“为什么帮我还债。”

“你因为我欠的，也应该我还。”

郑朋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已经清晰地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倔强地维持着巍然不动的立场，另一半却像是失心疯，叫嚣着要原谅，要一切清零。

可是他们之间的事从来就谈不上原谅，田雷错在逃避责任，郑朋难道就很无辜，当时在车上自己不是也只顾着享受，事后毫无作为，孩子就是迟来的报应，怀孕这件事是意外，但源头绝对是两人你情我愿的合女//干。

田雷求过他很多次，说郑朋给我个机会，我想赎罪，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因为自己曾经的懦弱受到了比情感挫折更多的惩罚，所以不敢不改邪归正。

郑朋和他之间究竟能否被称作爱，这有待考证。现下他看着田雷要牵他的手，他就很漠然地让对方牵了，田雷现在所受的折磨不过尔尔，要郑朋自己认为他们的惨痛对等了，恨才能够抵消，但前提是，他们要在一起。

所以郑朋对田雷说，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想起之前在台上唱过的一首流行歌，叫海誓山盟，歌词里有一句我年少你飘渺，郑朋每唱到这一句都忍不住回想自己一地狼藉的少年时代，但他从不后悔犯过的错。

和田雷在一起的时候郑朋从没有说过谎，现在他公平地补上一个，当作他们之间议和的筹码，也当作他们重新开始的起点。

“你还清了他们的债，没有还清我的。”

郑朋说放贷的人烧过他的房子，还会来烧第二次

“如果第二次房子着火的时候你没有跑，我就当作你的债还清了。” http://t.cn/AXV2xJ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