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声浪计划# [音乐] #听见微博# 《不再甜的糖》

从前天黑得很慢。或者说，是从前你会打电话来。我窝在沙发里，听你讲食堂的菜咸了，听你讲开会打哈欠被瞪了，听你讲路边有只瘸腿的猫，你蹲着喂了半根火腿肠。那些话碎碎的，像秋天叶子落下来，一片一片捡也不嫌累。我听着，嘴角翘着，电话挂了还舍不得放下。窗外的天从蓝变成灰蓝，灰蓝变成靛青，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黑透的，只觉得时间不够用。

后来天黑得快了。电话从两小时变成四十分钟，变成一刻钟，变成五分钟。五分钟里有两分钟是沉默的。你说话开始像填表格——今天怎样？还行。你呢？也还行。那早点休息。好。挂断之后我听见嘟嘟的忙音，房间空荡荡的，窗外已经黑透了。我没有看时间，不知道是从哪一秒开始暗下来的。

再后来，我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面馆的招牌换了，红底白字变成蓝底黄字。超市的酸奶打折，买二送一，是你从前爱喝的那个牌子。桂花开了，甜香气飘了一整条街。我升了职，学会了自己通下水道，学着一个人去医院挂号，学会跟楼下的保安笑着打招呼。我发现日子没有你，也可以照样过，只是没从前快乐了。当然，偶尔也会拿起手机打了半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怕说太多你嫌我烦，怕说太少显得我不在乎，怕说了之后你只回一个"嗯"…竟然这样那还不如让这些话都烂在肚子里吧...

现在也会偶尔想起，我们最后一次通话…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我走在路上，手机响了我按了接听。他沉默了四五秒后开了口。

"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先是一愣然后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他好像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对话，说了一句："那挂了。"

年问为什么的机会都不给我…XXX！

挂断之后我站在路边。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我闻了一会儿，鼻子有点酸，没有哭。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对面写字楼的窗一格一格亮起灯。天从深蓝变成墨色，彻底黑了。

之后你没再打来。我也没有打回去。

手机安静地躺着，一整天不响一声。我有时拿起来看看，没有消息。以前总嫌时间不够，现在时间多出来了，多出来的那些空白，不知道填什么进去。我开始专心走路，专心等红灯，专心看梧桐叶黄了落一地。看见了就看见了，不再想着要告诉谁。

入冬后天黑得格外早。下午五点多路灯全亮了，我裹紧围巾走到奶茶店门口，推门进去买了一杯热美式。握在手里走回家，到了门口还没喝完它却已经凉了。我把杯子放在玄关，第二天再扔掉。这个动作重复了许多次，我后来想明白了——我在强迫自己习惯。习惯有些东西攥再紧，温度也会散掉。习惯天黑得越来越早，而再也没有人和我说"睡吧…明天我去接你"。

有一回我站在阳台收衣服，西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窄窄的，像刀划的一道口子。我看着那道口子慢慢合拢，天变成灰蓝，又变成深蓝，最后全黑了。整个过程很安静，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

我忽然想，就那几秒钟里，我和你这时还是共享了一片将黑未黑的天。这念头让我心里动了一下，动完又觉得没意思。看见了又怎样，那线光很快就没了。天总是要黑的。

我关上门，屋里灯亮着，暖黄色，就照着我一个人。厨房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我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动作很慢。茶几上的手机暗着，没有消息。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一道彩色的窄线，像傍晚那线天光一样，窄窄的，一会儿就移走了。

我伸手把灯关掉。房间暗下来。我坐在黑暗里，整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变黑：我想你了，那你呢…” 那句话含在嘴边，一直没有咽下去，可也没有味道了，只剩一个形状，像含着一粒已经化完的糖，空空的，还是舍不得张嘴。

后来我把那粒糖也吐了。那天我翻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取出旧铁盒。几十张拍立得——河边的长椅，老街的梧桐，还有一张出租屋里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四只笑弯了的眼睛。我一张一张翻过去，很慢，看完放回去，放回去又看一眼。最后合上盖子，把铁盒放进储物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两本旧书。

又一天傍晚，我站在阳台上。风很大，头发被吹散了一脸。我没有抬头看天，低头看楼下街道上的人——等红灯的，牵狗的，提菜从菜市场出来的。我一个一个看过去，但没一个是你…

风把晾着的一条围巾吹落在地。我弯腰捡起来，拍拍灰，搭回架子上，转身进屋，顺手把阳台门关上了，门合上的一瞬间我愣在那里。明明没有风会吹进来，明明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手心贴着冰凉的门把手，站了很久。

天是什么时候黑的，我没有注意。只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也不会说了。不是不想，是没有人听了。也不是没有人听，是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窗外的最后一点光消失了。我没有开灯。黑暗里我认得每一件家具的位置，绕过茶几，走进卧室，躺下来。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那时候天黑得很慢，我窝在沙发里听电话，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时候我以为天黑是一件可以等的事——等你把话说完，等你的笑声收尾，等你说明天再打给我，然后天才会黑。

现在天黑就是天黑。但不会有你轻声地和我说吻安，再也听不到你说别挂！再聊五毛前的…

房间里很安静。整座城市都在变黑。我的那部分，早在那通电话挂断的瞬间就已经全黑了。剩下的这些日子，只是黑透以后，一点一点量着黑的深浅。

这里是调频“炫耳FM”，愿大家黑夜有灯，梦中有人…我们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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