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大学# 我的评分:[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
#河北大学[超话]#
《残垣断壁前的沉思》(朗诵)长篇叙事诗
文/远去的流星雨
(上)
【引子:叩问者】
我并不是第一个在此驻足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百六十年来,
无数双脚重叠在这片焦土之上,
有的轻,有的重。
我只是替那些沉默的石头,
问出它们被大火烧毁前,
来不及问的那一些话。
——于是,才有了下面的这些分章。
【第一章:石头的自白】
我——
本是一块沉睡的山石,
在房山深处,做着花岗的梦。
一觉醒来,
竟然,自己成了白玉的躯体。
錾子的锋利是我最初的记忆,
千万次雕琢,
赋予我卷草与莲花的魂魄。
我在能工巧匠的手中诞生,
在琉璃瓦的映照下,
站成东方最骄傲的曲线。
那时,清晨的露水滑过我的额头,
皇帝的仪仗曾在我身旁停驻。
我听到乾隆的吟哦穿透水法,
看见郎世宁的画笔在图纸上游走。
四十景,
景景不同,
而我是其中最沉默的见证者——
远瀛观的石柱,大水法的拱门,
海晏堂前,十二生肖吐出的时辰。
我曾以为,
大理石的生命,比王朝更长久,
汉白玉的光泽能穿越所有暗夜。
我曾以为,
雕梁画栋永不褪色,
断虹霁雨只是诗人的想象。
直到那个十月的早晨,
英吉利的铁蹄踏破京城的薄雾,
法兰西的火把映红海淀的天空。
我终于明白——
石头也会疼痛,
汉白玉也会抽泣。
【第二章:火的纪年】
那是咸丰十年,公元一八六零。
或者换一种纪年方式——
那是每一个中国人,
在历史课上突然沉默的时刻。
英法联军的皮靴,
碾过京郊金黄的麦田。
他们带着枪炮与贪婪,
从大沽口一路烧杀而来。
咸丰皇帝早已西狩热河,
留下满目疮痍的皇家园林,
——和手无寸铁的守园太监。
劫掠——
持续了整整三天。
士兵们像蝗虫过境一样,
丝绸、瓷器、珐琅、书画,
所有能搬动的都被搬走,
搬不走的被当场砸碎。
《永乐大典》的书页在风中飘散,
像一群被撕碎的白鸽。
随后,大火燃起。
火——
从三山五园同时升起。
火光照亮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连西山的红叶都黯然失色。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三百年缔造的人间仙境,
化作冲天的黑烟。
那些被抢走的,
至今,陈列在大英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在枫丹白露宫的水晶灯下。
它们流落异邦一百六十余年,
被贴上“战利品”的标签,
却从未停止过东望。
那些被烧毁的,
则永远地消失了,
只在泛黄的铜版画里,
留下最后的影像。
【第三章:断柱之问】
此刻,我站在这片废墟之上。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
风中是历史的余烬。
这根断柱,
它曾撑起怎样的飞檐?
这堆乱石,
它曾是哪个宫殿的台阶?
那道裂缝里长出的野草,
可曾记得一百六十年前的哀鸣?
我伸手触摸那粗粝的表面,
指尖传来石头的冰凉。
那不是冰凉的岩石,
那是冷却了一百六十年的余温。
那不是岁月留下的斑驳,
那是文明的断层,
是疼痛的横截面。
我看到一群孩子从远处跑来,
在残垣间追逐嬉闹。
又见,导游的小旗在风中飘动,
“这就是万园之园——圆明园,
曾经的万园之园。”
孩子们仰头看着断柱,
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
也许还有一丝隐约的疼痛。
是啊,疼痛。
有些伤口即使结痂,
也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有些记忆即使被时间冲刷,
也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苏醒。
就像此刻,
夕阳穿过拱门的残骸,
投下的不再是阴影,
而是一百六十年前,
那场大火的形骸。
【第四章:石不能言最可人】
不,石头是会说话的。
它的语言,
要用心去听。
当月光漫过海晏堂的废墟,
你能听见大理石,轻轻叹息。
当秋风穿过谐奇趣的拱门,
你能听见砖石在低声啜泣。
它们诉说被掳掠的珍宝,
在异国的展柜里可曾梦见故乡?
它们询问被砸碎的青铜,
在地下沉睡时可有疼痛?
它们呼喊,它们等待,
等待一个不会到来的回答。
我蹲下身,拾起一粒碎石。
它那么小,那么轻,
却重得让我的手掌微微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文明被撕裂时飞溅的碎屑,
是民族最深的伤口,留下的疤痕。
我把它贴在耳边,
听见的不是风的啸叫,
而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
在血液里奔涌,奔腾不息。
【第五章:秋水长天之间】
走出西洋楼的废墟,
我来到福海之畔。
这片曾开满荷花的湖面,
曾倒映过多少盛世的繁华。
龙舟画舫曾在波心轻荡,
中秋的明月曾在此这里升起,
君臣同乐,诗酒流连,
那是康乾盛世最后的余晖。
如今,湖水依旧澄澈,
荷叶依旧碧绿。
但湖对岸的山坡上,
再没有灯火辉煌的殿宇,
只有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
偶尔有水鸟掠过湖面,
翅膀划破历史的倒影,
激起一圈圈涟漪,
向无尽的远方扩散。
我明白——
美,是一种多么脆弱的东西。
它需要多少代人用心血浇灌,
需要多少能工巧匠耗尽毕生,
才能在人间留下惊鸿一瞥。
然而,毁灭它——
只需要,一把火,
一个野蛮的命令,
只需要,把文明的外衣撕下,
就露出人性中最贪婪的犬牙。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