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来,老百姓不记得哪个皇帝的名字,只记得李白杜甫柳永苏轼的诗词。”
我曾经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历史经不起细看。这个说法,勉勉强强一小半是对的。大半是自欺欺人。
因为李白杜甫白居易柳永苏东坡们,他们自己最想要的,还是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实在没办法才在自己瞧不上的诗词文字雕虫小技上发泄发泄,他们也没那么在乎老百姓记得他们的雕虫小技。
换句话说,他们更加在乎同行评价和政治评价。人这种动物,说到底,价值观第一。
李白从年轻时候的《答孟少府移文书》,就直说了他的最高理想,注意,是最高,“乃相与卷其丹书,匣其瑶瑟,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戏沧洲,不足为难矣。”
李白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名满天下,写诗写到了唐玄宗杨贵妃面前。可他痛苦啊,他想要的是封狼居胥,人上凌烟阁。
否则他明明可以靠诗词享受一生,何必还要站队永王造反?当李白给永王大写特写大吹大擂的时候,他哪里在乎老百姓爱他的诗。找个欣赏他重用他的皇帝,才是最重要的。
柳永年轻时候不得志,没能科举当官,一肚子牢骚,于是有了得罪皇帝的著名八卦故事“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但是,我又要说但是了,柳永到了晚年又去参加科举考试了,痴心不改,矢志不渝,最后考上了,还真的当上官了。昔日白衣卿相,朝住烟花巷,暮登天子堂。这执念,贯穿一生。
我还写过一篇文章《白居易的千年遗嘱》。
白居易自己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他的《长恨歌》《琵琶行》会百世流传,深受老百姓喜闻乐见,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并不在乎这种作品的口碑好,也“轻视”这类作品,不觉得有什么价值。
他在乎的是他那些政治讽喻诗能够流传下去,他重视的是《卖炭翁》那种作品。这就是传统文人的最高价值观。
甚至说的直白点,中国古代传统文人为了那碟醋才包的饺子。
他们知道老百姓喜欢什么,但他们为了自己更重要的醋流传下去,包顿人人爱吃的饺子又何妨?
千年后,饺子和醋都进了语文教科书。《卖炭翁》也学,《琵琶行》也背。
但这改变不了历史上的白居易们,秉持的正统文学观:诗,雕虫小技耳。词就更加不入流了。小说那加是等而下之,下流割舌头的产物。
直到《红楼梦》出现,颠覆了这一切,因为整个世界发生千年之大变了。封建王朝完犊子了。
总不能说,老百姓喜欢李白们的诗词歌赋,但这跟李白们无关。
只能说,旧文人有旧文人的价值观和政治取向。在皇帝和诗词之间,诗人们选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