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山西运城玉璧城遗址附近，一路面塌陷处有大量白骨。Claude讲述南北朝的玉璧之战。

玉璧之战是南北朝东西魏对峙期间最著名的攻城战，发生在西魏大统十二年（东魏武定四年，公元546年）九至十一月，是高欢军事生涯的终点，也是韦孝宽成名之战。

战略背景
北魏在534年分裂为东魏、西魏，实权分别掌握在高欢与宇文泰手中。东魏据有关东富庶之地，人口、财赋远胜西魏，此前双方已在小关、沙苑、河桥、邙山打过四场大会战，互有胜负，但西魏始终处于弱势防守一方。

玉璧城位于汾水南岸（今山西运城稷山县西南），是西魏名将王思政选址修筑的军事要塞。它卡在汾河谷地这条东西通道的咽喉上，东魏若要从河东方向压向关中，或南下切断西魏与南方的联系，玉璧是绕不开的钉子。

542年高欢曾第一次围攻玉璧，当时守将正是王思政，恰逢大雪，东魏军冻馁严重，九天后撤围。后来王思政调任荆州，临行前推荐韦孝宽接任玉璧守将——这个人事安排后来被证明极其关键。

攻守双方
546年九月，高欢倾东魏之力西征，史载兵力十余万，是他历次西征中投入最大的一次。守城的韦孝宽兵力远逊，具体数字史无明载，但可以确定是以寡敌众。

攻防技术的对决
这场仗之所以在中国军事史上地位特殊，是因为它几乎穷尽了当时所有的攻城与守城手段，双方一招一拆，堪称古代攻城战的教科书。

高欢先在城南堆筑土山，想居高临下压制城头两座高楼。韦孝宽就在楼上绑接木材，楼随土山同步加高，始终保持俯视优势。高欢派人喊话："纵尔缚楼至天，我会穿城取尔。"于是改挖地道。

韦孝宽的应对是在城内沿墙挖一条横向长堑，把所有地道都拦腰截断，派兵守在堑边，敌兵一钻出来就杀掉；同时在堑中堆积柴草，用皮排（鼓风器）把烟火倒灌进地道，烧杀里面的东魏士兵。

高欢又造攻车，撞击力极强，城上防御工事一撞即毁。韦孝宽命人缝制大幅布幔，松松地悬挂在城墙外侧——布幔柔软有弹性，攻车撞上去力道被卸掉，无法着力。高欢便把松枝麻杆绑在长杆上，灌油点燃去烧布幔。韦孝宽随即打造带锋刃的长钩，敌军火杆一伸过来就钩住割断，连同攻具一起破坏。

最后高欢在城墙下同时挖二十一条地道，用木柱支撑，再纵火烧柱，让城墙成段塌陷。城墙一垮，韦孝宽立刻在缺口处竖起木栅堵住，东魏军始终没能冲进城中。

军事手段用尽后，高欢转向劝降，派祖珽到城下许以高官厚爵，又向城中射入招降信，韦孝宽在信背面写下回复射还，态度强硬。围城前后五十余日，东魏军战死、病死达七万人，最终不得不聚为一冢埋葬。

撤围与《敕勒歌》
十一月，高欢本人病倒，被迫下令撤军。军中随即流传谣言说他被城上强弩射中——西魏方面刻意散布"劲弩一发，凶身自陨"的说法以动摇军心。为了辟谣安定军队，重病的高欢强撑着召集诸将宴饮，让老将斛律金唱起鲜卑民歌《敕勒歌》，就是那首写敕勒川、阴山、天似穹庐、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名作。高欢跟着和唱，唱到动情处泣不成声。这一幕成了南北朝史上最有画面感的场景之一。

次年正月（547年），高欢在晋阳去世，年五十二。

深远影响
玉璧之战的意义远超一城一地得失。

对东西魏格局而言，它彻底粉碎了高欢生前统一北方的可能，东西对峙的均势被固定下来。西魏得以喘息，其后继者北周经过三十年积累，最终在577年灭掉北齐，反向完成了统一——而北周的班底又直接演化为隋朝。

更戏剧性的是连锁反应：高欢一死，其子高澄继位，镇守河南的侯景因与高澄素来不和、担心遭清算而叛变，先投西魏、再投南朝梁，随即掀起侯景之乱。这场大乱几乎摧毁了梁朝的国力和江南的社会经济基础，南朝从此一蹶不振，南北实力对比彻底逆转。可以说玉璧城下这五十天，间接改写了整个南北朝的最终走向。

至于韦孝宽本人，此战奠定其名将地位，后来他用反间计除掉北齐名将斛律光，晚年又为杨坚平定尉迟迥之乱，是贯穿西魏、北周到隋初的关键人物。